第152章 高启强本强!
  另一边。
  离开《危城》剧组之后。
  张颂闻的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离开那天是傍晚,他拖著行李箱爬上那栋四层旧楼的顶楼,门轴还是吱嘎响,屋里的绿萝蔫了两片叶子,浇了水第二天又支棱起来了。
  之后的日子跟之前没什么两样。
  跑组、递简歷、等电话。
  偶尔接到一两个龙套角色,台词不超过三句的那种,他照样去,去了就蹲在片场角落里等叫名字。
  管群演的还是叫他那个谁,化妆组还是统一打底粉,领口还是歪歪扭扭地卡著脖子。
  但有一件事跟以前不一样了。
  中间有几次,有副导演主动给他打电话,开口就是“颂闻老师,有个角色想请您来看看“
  不是群演,是有台词有名字的配角。
  张颂闻很清楚这些人为什么突然想起他来。
  圈子里没有秘密,叶默在《危城》杀青宴上当眾说的那句“颂闻哥是个好演员,大家以后有机会多找他演戏“,早就传开了。
  金马影帝亲自站台推荐的人,不用白不用。
  但他都婉拒了。
  理由是档期排不开。
  实际上他回燕京之后档期空得能跑马。
  他只是在等。
  叶默说“等我电话“
  张颂闻不知道叶默要干什么。
  但他信。
  哪怕不知道要等多久,哪怕不知道等来的是什么。
  电话是在一个周三下午打来的。
  张颂闻正在出租屋里翻一本书,手机震了,来电显示上跳出叶默两个字。
  他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接起来。
  “叶默。“
  “颂闻哥,有个事跟你说。“叶默的声音跟平时一样不紧不慢,“我手里有部电视剧,扫黑题材,我的导演,双男主,其中一个主角我演,另一个主角,我想让你来。“
  张颂闻握著手机的手停了一下。
  “我想让你来。“
  “主角。“
  这两个词叠在一起砸进他耳朵里,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得快要凝固的水面。
  他不是没想过接到重要角色,跑了十几年龙套,做梦都在等一个机会。
  但他没想到是叶默打来的,更没想到是主角。
  还是和影帝一起的双男主角色。
  虽然说听到叶默说自己做导演的时候也震惊一下。
  但更让他关注的还是自己被选中做主角!
  “你在听吗?“
  “在。“张颂闻的声音有点干,“什么角色?“
  “市场一个卖鱼的,从底层小人物一步一步走到京海市最大的头目,年龄跨度二十年,每一场戏都是重头戏。“
  叶默的语气还是那样,不急不缓,像在陈述天气预报。
  张颂闻握著手机,他深吸了一口气,嘴唇动了一下又合上,最后说出来的是两个字。
  “我行吗?“
  “行。“叶默说,“剧本第一集人物小传我发你邮箱了,你先看,看完了练一段,明天来试戏,製片顾问,他想亲眼看看你的戏,我跟他推荐了你,但最终拍板的是你的表演,不是我,把握机会。“
  “好。“
  掛了电话,张颂闻打开电脑下了剧本。
  滑鼠在那个文件上停了好几秒才双击打开。
  標题页上印著两个字,《狂飆》。
  他翻到第一页,旧厂街市场,高启强......
  张颂闻一口气读完了第一集。
  读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手指还压在键盘边上,指节微微发白。
  他看过无数剧本,从来没有一个剧本让他觉得——这个人就是我的感觉。
  而高启强就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一样。
  第二天到了试戏的地方,张颂闻推开门。
  雅间里坐著两个人。
  叶默他认识,旁边那位头髮灰白、穿中山装的老人就是侯老。
  他看过去的时候,侯老也在看他。
  那目光不热不冷,像是在打量一件还没开箱的货物。
  “侯老师好,我是张颂闻。“张颂闻进门先微微鞠了一躬。
  没有多余的客套,没有諂媚的笑。
  侯老嗯了一声,没说別的。
  叶默在旁边坐下来,把场地让出来。
  “开始吧,审讯室那场。“叶默说。
  张颂闻在椅子上坐下来。
  这把椅子不是审讯室的铁椅,只是一把普通的木椅,带扶手,坐垫还有点软。
  但张颂闻坐上去的那一刻,它就不是木椅了。
  他往后缩了一下,不是刻意缩的,是身体本能地往椅背里挤。
  脚併拢,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著,像不知道该往哪儿放。
  他的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睛里有东西。
  那是一种做错事之后不知所措的茫然,夹杂著本能的恐惧,又不敢让恐惧表现出来。
  他低下头,下巴几乎要埋进领口里。
  嘴唇动了一下,像是在跟自己说话,又像是在求谁。
  然后他慢慢抬起头,看著对面那个並不存在的民警。
  “我没有打人。“
  声音很小,小到坐在三米外的侯老不得不微微往前倾。
  ......
  从第一句台词开始,侯老的目光就钉在张颂闻身上。
  他看到的不只是一个演员在演一个角色。
  他看到的是一个人。
  一个活生生的、在底层挣扎过的人。
  那双缩在膝盖上的手,那种不敢让自己哭出声的克制,那个看到饺子时愣住的眼神,这些不是演技,是本能。
  是在某种相似处境里真真切切感受过的人,才能调动出来的本能。
  侯老忽然想起叶默在茶馆里说的那句话,高启强前半辈子就是张颂闻,不是他要演,是他活过。
  刚才他觉得这句话是年轻人的夸张。
  现在他觉得,这句话说得太轻了。
  “咔。“叶默轻声说。
  张颂闻从椅子上站起来,用手背擦了一下眼睛,然后站直了等侯老开口。
  侯老沉默了好久。
  他看著张颂闻,又转头看了看叶默。
  然后他把水杯往桌上一搁,声音不大但很稳。
  “叶默,你这小子眼光比我想的还毒。“
  他看著张颂闻,一字一顿。
  “高启强是你的了。“
  张颂闻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好几下。
  他想说谢谢,想说不会让您失望,想说这个机会他等了十几年,但这些话全堵在嗓子眼里,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最后他只是把手在裤缝上蹭了蹭,很用力地点了点头。
  张颂闻抬起头,眼眶还是红的,但嘴角那一下是真的在笑。
  他站起来,郑重地看著叶默。
  “叶导,这部戏我拿命演,你放心,我绝不会让这个角色砸在我手里。“
  叶默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从来没担心过,加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