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叶阳的师傅「秦不问」
叶阳手里提著那份打包好的黄燜鸡，带著林家三姐妹在巷子里七拐八拐。
巷子越走越窄，两边的墙壁上青苔越来越厚，墙根处堆著不知道谁家的旧花盆和空酒瓶。偶尔还能听到某户人家里传来的收音机戏曲声。
林星燃跟在后面，第三次被头顶垂下来的晾衣绳蹭到头髮之后，终於忍不住开口了：“你师傅到底住在什么地方啊，这是迷宫吧。”
“快到了。年轻人不要这么心急气燥，对身体不好。”
终於，他们在拐过最后一个弯，一扇退了色的朱红色木门出现在巷子尽头。
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纹理。
门楣上掛著一块歪歪扭扭的木质匾额，上面写了四个字——“不问医馆”。
匾额下面还掛著一串已经晒乾了的艾草和菖蒲，正隨著穿堂风轻轻晃动。
隔著老远，他们就听到院子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老人声音。
“年轻人——动作要再快一点！力道要再大一点！”
紧接著是几声闷响，然后是老人恨铁不成钢的嘆息。
“不行啊——还是太弱了！让我来教教你——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战斗！！！”
林星燃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大姐，又看了看叶阳。
林雨眠也微微挑了挑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们本以为秦不问应该是个仙风道骨、寡言少语的神医形象。
毕竟叶阳在医院里介绍他师傅的时候，用的可是“江湖第一神医”“人称现实华佗”这种级別的称號。
结果还没进门，就听到他在院子里对著某个年轻人咆哮“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战斗”。
叶阳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语气里带著一丝自豪的说道：“看看——我师傅是多么认真。这么认真在教徒弟，不愧是江湖第一神医。虽然他之前还说我是他唯一一个弟子了，但是我不太相信他的鬼话。”
林星燃嘴角抽了抽，想说点什么但忍住了。
林樱站在最后面，手里还捧著那个没吃完的菠萝包，踮起脚尖越过院墙往里看了一眼。
叶阳伸手推开院门。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呻吟，门轴大概是很久没上油了，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出去老远。
院子里没有人，满院子晒著数不清的药材。
竹筛上铺著陈皮和甘草，屋檐下垂著好几串干菊花，青石板地面上摆著几筐刚收的艾草，空气里全是药材混合在一起的清苦香味。
院角那棵老槐树的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树荫底下放著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石桌上刻著一个已经模糊不清的棋盘。
院子里正中央那张藤编躺椅上空空荡荡的，藤椅上还搭著一条半干不湿的白毛巾。
“师傅？”叶阳往前走了两步，左右张望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了声音一阵急促的按键声，夹杂著小孩淡定的吸鼻子声。
他慢慢抬起头。
二楼走廊上，一个穿著深蓝色中山装的男人正坐在一张矮板凳上。
他身上的中山装的料子看著像是好几年前买的，袖口磨得有些发白，肩膀的位置沾了几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上去的干艾叶。
他看起来六十出头，头髮花白但浓密，在脑后隨意地拢著。
他下巴上留著几根稀疏的白鬍子，长度刚好到胸口。
此刻他正盘腿坐在矮板凳上，双手握著一个已经磨得油光发亮的游戏手柄，身体隨著游戏画面的节奏左右摇摆著。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那台老旧的电视机屏幕，眉头皱成一团，额头上的青筋都隱隱跳了起来。
屏幕上的格斗游戏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他操控的那个穿著红色道服的角色正在被对手按在角落里面硬吃一套丝滑小连招。
他的角色血条已经只剩最后一丝丝了，红色的闪烁光效照得他那张老脸一明一暗。
而他旁边坐著一个看起来大概七八岁的小男孩。
他穿著一件印著奥特曼的短袖（没座，这件也是叶阳缝的，他还在这里开了一家奥特曼连锁店），脚上蹬著一双发光运动鞋，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
小男孩操控的是一个穿著蓝色道服的角色，正在用一种极其冷酷无情的连招把秦不问的角色往死里揍。
他一只手握著游戏手柄，另一只手正在悠閒地抠鼻屎，甚至还当著秦不问的面打了个哈欠。
屏幕上，秦不问的血条又短了一截。他握著游戏手柄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就在血条即將见底的那一瞬间，秦不问的眼睛往旁边飞快地扫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右脚，一脚踹在小男孩坐著的矮板凳腿上。
板凳被这一脚踹得直接飞了出去。小男孩整个人失去支撑，扑通一声坐在地板上，手里的游戏手柄差点脱手飞出去。
就在这一瞬间，秦不问的手指在手柄上疯狂地按动起来。
红色道服的角色从角落里弹出来，一套连招把蓝色道服的角色打飞，再接一个必杀技，血条瞬间见底。
屏幕上跳出“k.o.”两个字，伴隨著热血沸腾的胜利音效。
秦不问慢悠悠地把游戏手柄放在膝盖上，然后从矮板凳上站起来。
他把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抬，白鬍子在微风里轻轻飘动，整个人忽然从刚才的邋遢老头，切换成了一派宗师风范。
他低头看著坐在地板上一脸懵的小男孩，嘴角浮起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有磁性。
“哈哈哈——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了。回去再多练几年——再来挑战我吧。”
小男孩捂著屁股从地板上站起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地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抬起右脚，用那双发光运动鞋的鞋底对准秦不问的左脚脚背，狠狠地踩了下去。
秦不问整个人猛地弹了一下，他双手抱著被踩的那只脚在原地单脚跳了好几下，嘴里发出一连串“哎哟哎哟”的闷哼。
中山装的衣摆隨著他单脚跳的动作一甩一甩的。
小男孩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对著秦不问扒了一下下眼瞼，吐了吐舌头，然后用转身就跑。
秦不问一手扶著走廊栏杆，另一只手伸出颤抖的手指指著跑远的小男孩：“喂！有本事別跑啊！不然把你屁股打开花！”
院子里安静了好几秒。林星燃站在叶阳旁边，嘴角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她转过头看著叶阳，低声说道：“这就是你说的——认真？”
叶阳用手挡著嘴，压低声音对林星燃说：“认真教授人家小孩打游戏——这不是认真吗？”
站在他另一侧的林雨眠目光还停留在二楼走廊上那个正抱著脚齜牙咧嘴的老头身上，语气淡淡的补刀道：“他对小孩使绊子了。”
叶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確实没有办法反驳这个事实。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重新抬起头，对著二楼走廊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挥了挥手，声音洪亮的喊道：“师傅！”
秦不问转过头，看到了院子里的叶阳和站在他身后那三个穿著气质完全和这里格格不入的年轻姑娘。
他的目光在林雨眠身上停了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把抱著脚的那只手放下来，重新背在身后。
然后他缓缓伸出手，五指微微张开，声音重新恢復了刚才那种高深莫测的语调说道：“不必多说了，你找我——肯定是遇到难事了。”
话音刚落，他双手往走廊栏杆上一撑，整个人直接从二楼翻了下来。
中山装的衣摆在他身后展开，像一只深蓝色的蝙蝠。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乾净利落的弧线，白鬍子在风中拉成了一条直线，姿態看起来飘逸而从容。
林星燃的眼睛猛地瞪大，林樱的下巴也微微扬起，连林雨眠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但落地的瞬间，秦不问的右脚踩到了地上那滩刚浇过水的青苔上。
他的布鞋鞋底在湿滑的青苔上打了个滑，整个人重心瞬间丟失，往前踉蹌了一步。
然后他膝盖一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
他正正好好地跪在了叶阳和林家三姐妹面前。
叶阳低头看著他，林家三姐妹也低头看著他。
秦不问抬起头，脸上那个高深莫测的表情依然纹丝不动，好像他刚才不是脚下打滑跪了，而是主动选择用这个姿势来表达某种深沉的含义。
沉默了几秒。秦不问从容不迫的开口道：“叶阳——还不快点扶为师起来。”
叶阳眨了眨眼睛，然后手忙脚乱地把黄燜鸡往旁边的林樱手里一塞，接著蹲下身子，两只手架住秦不问的胳膊。
“哦哦哦——来，师傅您慢点。”
秦不问借著叶阳的力站起来，然后动作优雅的拍了拍中山装膝盖上沾的灰尘。
林星燃在他身后小声说了句：“我终於知道为什么叶阳说他师傅不著调了”。
林雨眠没有出声，但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消化什么很难消化的东西。
就在这时，院子的另一头传来开门的声音。
厨房的门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他一边走一边用围裙擦著手。
他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黑长裤，一条浅蓝色的围裙系在腰间，围裙正面印著一只举著锅铲的卡通小龙，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龙王特供厨神”。
他乌黑的长髮用一根筷子隨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侧滑下来贴在脸颊上。
“师傅——饭好了，可以——”龙傲天的声音在看到院子里站著的几个人之后，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林雨眠正站在院子里，阳光从槐树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深色的头髮和肩膀上。
她身上的风衣下摆被微风轻轻吹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正平静地看著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知怎么的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拖鞋后跟踢到门槛上，整个人往后一仰。
他的手在空中慌乱地抓了好几下，才终於抓住门框勉强稳住身体。
然后他抖抖索索地站直了身体，把手上的麵粉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声音带著一丝慌张的说道：“师傅——这几位是？”
他的目光在叶阳和林雨眠之间来回跳了好几次，像是脑子里的信息处理系统已经过载了。
叶阳率先反应过来。
他看看秦不问，又看看龙傲天，手指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指了一下，早有预料般开口道：“师傅？哦～不知这位是你第几个弟子啊？”
“我记得你以前还说教徒弟太累了，从今往后只有我一个徒弟吗？我当时要走，你还拉著我的手说『你走了为师就没有徒弟了』——你还记得吗？你还挤了两滴眼泪，你不会是装出来的吧？”
龙傲天站在厨房门口，然后猛地抬起手捂著自己心臟，表情里满是委屈的说道：“师傅？他是谁？为什么他叫你师傅？你不是说——只有我一个徒弟吗？”
“去年过年我还在门口贴了春联，上联是『师恩浩荡』，下联是『独传衣钵』——你都看到还夸我字好看的——你怎么现在又多出一个徒弟来了？”
秦不问站在原地，面对两个徒弟同时投来的质问目光和林家三姐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专注注视。他的白鬍子在微风里轻轻飘了一下。
忽然他双手抬起，仰天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哈哈大笑，笑声在整个院子里迴荡了好几圈才散开。
“哈哈哈——”他把双手放下来，隨后背在身后，目光在两个徒弟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然后他步伐从容地往厨房的方向走去，“事到如今——还是先吃饭吧。”
说著他推开了厨房的门，浓郁的饭菜香气从里面涌出来，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厨房，留下叶阳和龙傲天两个人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覷。
叶阳的左眼皮跳了一下，龙傲天的右眼皮也跳了一下。
巷子越走越窄，两边的墙壁上青苔越来越厚，墙根处堆著不知道谁家的旧花盆和空酒瓶。偶尔还能听到某户人家里传来的收音机戏曲声。
林星燃跟在后面，第三次被头顶垂下来的晾衣绳蹭到头髮之后，终於忍不住开口了：“你师傅到底住在什么地方啊，这是迷宫吧。”
“快到了。年轻人不要这么心急气燥，对身体不好。”
终於，他们在拐过最后一个弯，一扇退了色的朱红色木门出现在巷子尽头。
门上的油漆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头纹理。
门楣上掛著一块歪歪扭扭的木质匾额，上面写了四个字——“不问医馆”。
匾额下面还掛著一串已经晒乾了的艾草和菖蒲，正隨著穿堂风轻轻晃动。
隔著老远，他们就听到院子里面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老人声音。
“年轻人——动作要再快一点！力道要再大一点！”
紧接著是几声闷响，然后是老人恨铁不成钢的嘆息。
“不行啊——还是太弱了！让我来教教你——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战斗！！！”
林星燃的脚步顿了一下，转头看了看大姐，又看了看叶阳。
林雨眠也微微挑了挑眉，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外。
她们本以为秦不问应该是个仙风道骨、寡言少语的神医形象。
毕竟叶阳在医院里介绍他师傅的时候，用的可是“江湖第一神医”“人称现实华佗”这种级別的称號。
结果还没进门，就听到他在院子里对著某个年轻人咆哮“什么才叫做真正的战斗”。
叶阳脸上露出一个欣慰的笑容，语气里带著一丝自豪的说道：“看看——我师傅是多么认真。这么认真在教徒弟，不愧是江湖第一神医。虽然他之前还说我是他唯一一个弟子了，但是我不太相信他的鬼话。”
林星燃嘴角抽了抽，想说点什么但忍住了。
林樱站在最后面，手里还捧著那个没吃完的菠萝包，踮起脚尖越过院墙往里看了一眼。
叶阳伸手推开院门。
木门发出吱呀一声悠长的呻吟，门轴大概是很久没上油了，声音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出去老远。
院子里没有人，满院子晒著数不清的药材。
竹筛上铺著陈皮和甘草，屋檐下垂著好几串干菊花，青石板地面上摆著几筐刚收的艾草，空气里全是药材混合在一起的清苦香味。
院角那棵老槐树的树冠遮住了大半个院子，树荫底下放著一张石桌和几个石凳，石桌上刻著一个已经模糊不清的棋盘。
院子里正中央那张藤编躺椅上空空荡荡的，藤椅上还搭著一条半干不湿的白毛巾。
“师傅？”叶阳往前走了两步，左右张望了一下。
然后他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了声音一阵急促的按键声，夹杂著小孩淡定的吸鼻子声。
他慢慢抬起头。
二楼走廊上，一个穿著深蓝色中山装的男人正坐在一张矮板凳上。
他身上的中山装的料子看著像是好几年前买的，袖口磨得有些发白，肩膀的位置沾了几片不知道什么时候落上去的干艾叶。
他看起来六十出头，头髮花白但浓密，在脑后隨意地拢著。
他下巴上留著几根稀疏的白鬍子，长度刚好到胸口。
此刻他正盘腿坐在矮板凳上，双手握著一个已经磨得油光发亮的游戏手柄，身体隨著游戏画面的节奏左右摇摆著。
他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那台老旧的电视机屏幕，眉头皱成一团，额头上的青筋都隱隱跳了起来。
屏幕上的格斗游戏正进行到白热化阶段。
他操控的那个穿著红色道服的角色正在被对手按在角落里面硬吃一套丝滑小连招。
他的角色血条已经只剩最后一丝丝了，红色的闪烁光效照得他那张老脸一明一暗。
而他旁边坐著一个看起来大概七八岁的小男孩。
他穿著一件印著奥特曼的短袖（没座，这件也是叶阳缝的，他还在这里开了一家奥特曼连锁店），脚上蹬著一双发光运动鞋，嘴里叼著一根棒棒糖。
小男孩操控的是一个穿著蓝色道服的角色，正在用一种极其冷酷无情的连招把秦不问的角色往死里揍。
他一只手握著游戏手柄，另一只手正在悠閒地抠鼻屎，甚至还当著秦不问的面打了个哈欠。
屏幕上，秦不问的血条又短了一截。他握著游戏手柄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就在血条即將见底的那一瞬间，秦不问的眼睛往旁边飞快地扫了一下，然后他抬起右脚，一脚踹在小男孩坐著的矮板凳腿上。
板凳被这一脚踹得直接飞了出去。小男孩整个人失去支撑，扑通一声坐在地板上，手里的游戏手柄差点脱手飞出去。
就在这一瞬间，秦不问的手指在手柄上疯狂地按动起来。
红色道服的角色从角落里弹出来，一套连招把蓝色道服的角色打飞，再接一个必杀技，血条瞬间见底。
屏幕上跳出“k.o.”两个字，伴隨著热血沸腾的胜利音效。
秦不问慢悠悠地把游戏手柄放在膝盖上，然后从矮板凳上站起来。
他把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抬，白鬍子在微风里轻轻飘动，整个人忽然从刚才的邋遢老头，切换成了一派宗师风范。
他低头看著坐在地板上一脸懵的小男孩，嘴角浮起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声音忽然变得低沉而有磁性。
“哈哈哈——年轻人，还是太年轻了。回去再多练几年——再来挑战我吧。”
小男孩捂著屁股从地板上站起来。
他的表情很平静地把棒棒糖从嘴里拿出来，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抬起右脚，用那双发光运动鞋的鞋底对准秦不问的左脚脚背，狠狠地踩了下去。
秦不问整个人猛地弹了一下，他双手抱著被踩的那只脚在原地单脚跳了好几下，嘴里发出一连串“哎哟哎哟”的闷哼。
中山装的衣摆隨著他单脚跳的动作一甩一甩的。
小男孩把棒棒糖重新塞回嘴里，对著秦不问扒了一下下眼瞼，吐了吐舌头，然后用转身就跑。
秦不问一手扶著走廊栏杆，另一只手伸出颤抖的手指指著跑远的小男孩：“喂！有本事別跑啊！不然把你屁股打开花！”
院子里安静了好几秒。林星燃站在叶阳旁边，嘴角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她转过头看著叶阳，低声说道：“这就是你说的——认真？”
叶阳用手挡著嘴，压低声音对林星燃说：“认真教授人家小孩打游戏——这不是认真吗？”
站在他另一侧的林雨眠目光还停留在二楼走廊上那个正抱著脚齜牙咧嘴的老头身上，语气淡淡的补刀道：“他对小孩使绊子了。”
叶阳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確实没有办法反驳这个事实。
他深吸一口气，然后重新抬起头，对著二楼走廊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他挥了挥手，声音洪亮的喊道：“师傅！”
秦不问转过头，看到了院子里的叶阳和站在他身后那三个穿著气质完全和这里格格不入的年轻姑娘。
他的目光在林雨眠身上停了几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他把抱著脚的那只手放下来，重新背在身后。
然后他缓缓伸出手，五指微微张开，声音重新恢復了刚才那种高深莫测的语调说道：“不必多说了，你找我——肯定是遇到难事了。”
话音刚落，他双手往走廊栏杆上一撑，整个人直接从二楼翻了下来。
中山装的衣摆在他身后展开，像一只深蓝色的蝙蝠。
他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乾净利落的弧线，白鬍子在风中拉成了一条直线，姿態看起来飘逸而从容。
林星燃的眼睛猛地瞪大，林樱的下巴也微微扬起，连林雨眠都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但落地的瞬间，秦不问的右脚踩到了地上那滩刚浇过水的青苔上。
他的布鞋鞋底在湿滑的青苔上打了个滑，整个人重心瞬间丟失，往前踉蹌了一步。
然后他膝盖一弯，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倒。
他正正好好地跪在了叶阳和林家三姐妹面前。
叶阳低头看著他，林家三姐妹也低头看著他。
秦不问抬起头，脸上那个高深莫测的表情依然纹丝不动，好像他刚才不是脚下打滑跪了，而是主动选择用这个姿势来表达某种深沉的含义。
沉默了几秒。秦不问从容不迫的开口道：“叶阳——还不快点扶为师起来。”
叶阳眨了眨眼睛，然后手忙脚乱地把黄燜鸡往旁边的林樱手里一塞，接著蹲下身子，两只手架住秦不问的胳膊。
“哦哦哦——来，师傅您慢点。”
秦不问借著叶阳的力站起来，然后动作优雅的拍了拍中山装膝盖上沾的灰尘。
林星燃在他身后小声说了句：“我终於知道为什么叶阳说他师傅不著调了”。
林雨眠没有出声，但她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像是在消化什么很难消化的东西。
就在这时，院子的另一头传来开门的声音。
厨房的门打开了，一个高大的身影从里面走出来，他一边走一边用围裙擦著手。
他穿著简单的白衬衫和黑长裤，一条浅蓝色的围裙系在腰间，围裙正面印著一只举著锅铲的卡通小龙，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龙王特供厨神”。
他乌黑的长髮用一根筷子隨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从耳侧滑下来贴在脸颊上。
“师傅——饭好了，可以——”龙傲天的声音在看到院子里站著的几个人之后，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戛然而止。
林雨眠正站在院子里，阳光从槐树叶子缝隙里漏下来，落在她深色的头髮和肩膀上。
她身上的风衣下摆被微风轻轻吹动，那双深褐色的眼睛正平静地看著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不知怎么的突然往后退了一步。
他的拖鞋后跟踢到门槛上，整个人往后一仰。
他的手在空中慌乱地抓了好几下，才终於抓住门框勉强稳住身体。
然后他抖抖索索地站直了身体，把手上的麵粉在围裙上胡乱擦了两下，声音带著一丝慌张的说道：“师傅——这几位是？”
他的目光在叶阳和林雨眠之间来回跳了好几次，像是脑子里的信息处理系统已经过载了。
叶阳率先反应过来。
他看看秦不问，又看看龙傲天，手指在两个人之间来回指了一下，早有预料般开口道：“师傅？哦～不知这位是你第几个弟子啊？”
“我记得你以前还说教徒弟太累了，从今往后只有我一个徒弟吗？我当时要走，你还拉著我的手说『你走了为师就没有徒弟了』——你还记得吗？你还挤了两滴眼泪，你不会是装出来的吧？”
龙傲天站在厨房门口，然后猛地抬起手捂著自己心臟，表情里满是委屈的说道：“师傅？他是谁？为什么他叫你师傅？你不是说——只有我一个徒弟吗？”
“去年过年我还在门口贴了春联，上联是『师恩浩荡』，下联是『独传衣钵』——你都看到还夸我字好看的——你怎么现在又多出一个徒弟来了？”
秦不问站在原地，面对两个徒弟同时投来的质问目光和林家三姐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专注注视。他的白鬍子在微风里轻轻飘了一下。
忽然他双手抬起，仰天发出一声中气十足的哈哈大笑，笑声在整个院子里迴荡了好几圈才散开。
“哈哈哈——”他把双手放下来，隨后背在身后，目光在两个徒弟之间来回扫了一圈。
然后他步伐从容地往厨房的方向走去，“事到如今——还是先吃饭吧。”
说著他推开了厨房的门，浓郁的饭菜香气从里面涌出来，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厨房，留下叶阳和龙傲天两个人站在院子里面面相覷。
叶阳的左眼皮跳了一下，龙傲天的右眼皮也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