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好戏才刚刚开场
  那么天元还能蒸吗?
  答案是——能!
  绝对能蒸,轻易能蒸呀!
  30秒。29秒。28秒。
  27秒……真球之外,心里掐算著时间的万还在与天元手操的十影式神不断缠斗。
  但具备了部分理想刚性球体特性的真球之壳是无法作为声音传递的媒介的。
  所以对球壳內的三人,外面始终是一片寂静。
  而在已经化作赤红的领域之壳的內侧,无间炼狱与適应之轮的角力已经来到了最高峰。
  无间大红莲地狱的威能彻底爆发的剎那,连空间本身都在四重心象的碾压下发出濒死的哀鸣。极冰、斩击、咒血、无下限,四股力量拧成一股无坚不摧的绞索,死死勒住魔虚罗头顶的適应之轮。
  那停滯的法轮上,裂纹如同蛛网般飞速蔓延,连“適应”这一近乎bug的术式,都在四重领域的融合伟力下走到了熔断边缘。
  液金球壳外,万的战斗愈发艰难,而球內,夏芥已经在心里思考是不是可以提前开香檳了。
  直到一股远比净界更宏大、更刻板,如同天地本身之规律的意志,自曼荼罗法界中轰然降临。
  这降临之物並非咒力的压迫,亦非某种术式的效果,而是规则本身的自我宣告。
  宣告声有种死灭回游中金龟子颁布新规则时的微妙仪式感,却比那要庄严、厚重上千万倍。
  那是仅剩一成的,尚未受肉降生为魔虚罗的天元意识。
  天元动用了它做为曼荼罗法界建立者的权限,以“必须在三天內將法界扩张至全球”为束缚,硬生生在法界之內的天地中刻下了三道约束力极强的规则:
  “告,法界眾生有权知之,
  由法界管理者『天元』发起的『第零空性秘仪·摩訶萨埵之仪』的三道前置总则已经颁布。
  总则一,
  法界之內禁止一切爭斗。
  总则二,
  禁止以任何方式破坏法界。
  总则三,
  法界之內的一切有识生命皆禁止离开法界范围。
  万搓出的真球没能起到一丝一毫的阻碍效果,三道规则落下的瞬间,正处於爆发巔峰的无间大红莲地狱猛地一滯。
  就像是高速运行的齿轮被强行卡入楔子,四重心象交融的领域壁垒寸寸崩解。
  『坏了,香檳开早了!”夏芥只来得及在心里这样感嘆一句,他和五条、宿儺三人的心象和术式之力量便如同退潮般飞速消散。
  宿儺闷哼一声,四臂的肌肉不受控制地绷紧;五条悟额头渗出汗水,苍蓝色的瞳孔里闪过一丝错愕;夏芥亦是感觉自己的咒力被无形的巨手硬生生掐断了一瞬,术式熔断的撕裂感和麻木感瞬间窜遍大脑。
  激烈的战场竟如同被按下暂停键,短暂的安静了下来,然后……
  “咔噠——”
  清脆的轮转声在安静的战场上响起,听得三人心里咯噔一声,如果要用两个字表达他们现在的心情,那就是——
  『完辣!』
  细碎到极致的冰尘重新恢復血色,接著聚而为一。
  魔虚罗那骨白色的身躯此刻正完好无损地屹立在战场上。
  它头顶上那轮本来已经布满裂纹的適应之轮,此刻裂痕尽数消弭,重新开始缓慢转动起来。
  那异界之神將、究极之式神静静的站在原地,周身的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轮子每转动一点,夏芥三人的术式就无力一分。
  百般武艺,此乃適应万象!
  眾人僵在原地。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
  第一条“禁止爭斗”的规则如同无形的枷锁,死死锁死了所有人的攻击意图。
  哪怕心里再想动手,咒力也会在唤起的瞬间被规则掐断,连握拳、挥拳的肌肉都因为规则的否定而变回鬆弛。
  “嘖。”
  宿儺率先闭上眼,四臂中有两条按上了自己的太阳穴。
  指尖下的颅骨发出细微的碎裂声,咒力在颅中涌动,他以近乎粗暴的方式损毁自身大脑,再凭藉反转术式强行修復,以此完成对熔断术式的恢復。
  另一边,五条悟也做出了相同的选择。他抬手抹了把鼻尖,指腹沾上了猩红的血液与浑浊的脑浆混合的液体。
  连续数次术式熔断再修復,哪怕有六眼增强咒力操作的精密度,他的大脑也已经来到了崩溃的边缘。
  五条悟脸色白得像纸,却依旧咬著牙,正极咒力在脑部不断流转。
  他有预感,刚刚的可能就是他最后一次领域展开了。
  万站在不再攻击她的动物朋友之间,穿著破碎了大半的虫之鎧,愣愣的看著自己好不容易从领域带到现实的擬似真球因为咒力供应的中断而寸寸破碎。
  在领域外,她无法对这种理想化的物体完成真正的构筑,能做到短暂具现出来已经是她为了婚约拼命努力的结果了。
  该死的总则!万捏紧拳头,如果她和宿儺大人都被困死在这结界里的话,她的婚约怎么办?
  隨即,万的脸上又重新浮现出病態的笑容:“誒嘿嘿,其实殉情也不错呢,我要构筑出世界上最华丽的棺材,在里面和宿儺大人相拥到永远~永远~永远~!”
  仍在扩张的法界之內,得到家入硝子治疗的真希已经重新踏入法界,右手紧紧握住真依用生命换来的释魂刀。
  刚刚的规则播报她也听到了,她甚至觉得这些规则就是为她量身订製的,毕竟,法界的规则无法选中零咒力的天与暴君!
  什么叫我可以打你,但你不能还手?太美妙啦!简直就像在规则怪谈游戏里,觉醒的天赋是百无禁忌一样,开了就没关过。
  毫无疑问的掛中之掛!
  但是吧……但凡真希的脑子没有全部用来长肌肉,她就会有一些不一样的想法。
  她打魔虚罗?真的假的?
  別逗你魔虚罗大爷笑了。
  哪怕天元版不死魔虚罗不还手,甚至连闪避都不做,就这么站著让真希砍,真希把自己的刀砍到断都砍不死这位大爹。
  真希连百万分之一的胜利可能性都不会有,胜利的天平,在这一刻已经彻底倒向了天元。
  也就是说,
  是天元大人贏了?
  战场中央,
  魔虚罗头顶的法轮像是涂了润滑油,转速越来越快,再过一会儿,它就能对所有攻击性质完成適应,到时候,不管是天元主动撤去总则一,还是魔虚罗通过適应免疫掉规则,在场的所有人都会沦为它砧板上的鱼肉。
  身为现代最强,五条悟的呼吸渐渐粗重,做为古代最强,宿儺的眉头也皱在了一起。
  两位站在咒术世界顶点的存在,都在这不讲道理的规则和怪物面前生出了无力感。
  他们泄了气势,多少有些认命。其中,五条悟脑海里甚至已经开始浮现出“没能让魔虚罗大人尽兴,我很抱歉”这类神人遗言。
  “我说,还有希望。”
  就在这时,一道平静却篤定的声音响了起来。
  夏芥站在原地,看著魔虚罗头顶转动的法轮,嘴角非但没有垮下去,反而勾起一抹张狂的笑。
  “既然现实对我们不利,那就不断殴打现实,直到它向我们臣服不就好了吗?
  区区规则,看我肘碎它!”
  话音未落,在万、宿儺、五条悟、魔虚罗,以及刚刚赶到战场的真希的集体围观中。
  夏芥抬手对准自己的太阳穴,咒血凝成的尖刺毫无停滯地刺穿颅骨,將大脑搅得稀烂。
  “这么狂?!”
  五条悟瞳孔微缩,
  他倒不是被早已展露过多次的修復手段惊到,而是无法理解,夏芥是怎么在这种绝境下还能发出胜利宣言的。
  下一瞬,源自咒灵的强横自愈能力发动,破碎的脑组织飞速再生,熔断的术式隨之修復。
  “nice!”
  夏芥晃了晃脑袋,发出一声满足的低吟,隨即,他毫不犹豫地立下束缚:
  “我以捨弃领域全部范围、仅保留核心为代价,换取领域强度的儘可能提高。”
  不同於需要看徵信的贷款式束缚,这种不把代价后置,而是现付现用,当场结算的现场交易型束缚,哪怕发起者是夏芥这种只贷不还的黑名单老赖,咒术规则也会捏著鼻子认了。
  “领域展开—红莲剑狱。”
  没有冲天的赤色莲光,也没有扩散的血之地狱,这一次,夏芥的领域范围直接从半径二百多米缩减到周围半米。
  然后本就高度集中的心象,又迅速从半米被夏芥压缩到弹珠大小,最后,竟被硬生生凝聚成一粒比细沙还微小的血红颗粒,静静悬浮在夏芥的指尖。
  要知道,哪怕是在狱门疆里坐过牢的五条牢师,所能做到的极限,也不过是把领域压缩到篮球大小。
  之前夏芥在空间震时所展现的弹珠,放在咒术界就已经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更別说现在的微粒,看著这颗猩红微粒,哪怕是身为结界术宗师的天元也不得不承认,现在夏芥的技艺已经触及神域,是毋庸置疑的咒术之神!
  接著,磅礴如江河的恐怖咒力不要命的向著那粒红沙疯狂倾注,猩红的光辉从微粒中溢出,亮度远远超过了五条悟的“赫”,刺得在场中人眼睛生疼。
  周遭的空间在这凝练到极致的『自我现实』周围剧烈的扭曲变形,如同黑洞在改写时空。
  何谓集中一点,登峰造极?
  现在便是!
  夏芥抬眼,感受著法界之中那无处不在的天元意志,眼底涌出纯粹的喜悦。
  “天元啊天元,究竟要给我带来多少惊喜你才肯罢休!”
  他推动手指,將那粒凝聚了全部领域之力的血沙缓缓按向天空,如同向上帝伸指的亚当。
  因果抗性在这一刻催动到极致,硬生生顶住了“禁止破坏法界”的规则束缚,漆黑的闪光与猩红的咒力融聚为一点,顺著他的手指洞穿空间,点向法界。
  “黑闪·坏空转灭!”
  大音希声,大象无形。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
  常人听不见的法之轰鸣在法界的最底层爆发,而空间本身则只是泛起微不可察的涟漪。
  整个曼荼罗法界如同被重锤砸中的玻璃,开始剧烈地震颤起来。法界的法之壁垒上,曼荼罗之法在伟力下被拉伸到极限,似乎隨时都可能崩断。
  夏芥的这一击並未打向空间,而是直接轰击在了“法”之本身上。既然空间的震盪对法界无效,那就用我的理攻击你的法。
  法界即將入灭的此时此刻,你又该如何应对呢,天元?
  因为仅剩一成,又摊得太开,人性有些稀薄的天元意识第一次出现了情绪波动。
  “住……手……”
  它不得不做出应对。
  几乎是在攻击落下的同一瞬,天元强行撤回了方才立下的三道规则,將约束力收拢。
  不,不仅仅是撤回,它更是以“永久无法再增减法界规则”为代价,將所有的力量都集中起来加固法界自身。
  同时,它將魔虚罗的“適应”义务强行转嫁到自己瀰漫於法界的这一成灵魂之上,由这部分灵魂亲自体验“坏空转灭”的无匹威能,从而让魔虚罗提前开始適应夏芥这离谱至极的手段。
  它更以“今日之后彻底失去適应能力,无法再適应任何东西”作为束缚的代价,將魔虚罗今天之內的適应速度拉到了极致。
  轰——!
  法界的震颤达到了顶峰,几乎要被这一击打出永久的缺口。
  天元那瀰漫在天地间的一成意识受到重创,瞬间陷入沉寂,而魔虚罗头顶的法轮,也开始了对“坏空转灭”的快速適应。
  一旁的宿儺静静佇立,四手摊开。空间震颤的波纹落在他的感知里,缓缓补全夏芥此前提到过的名为“空间斩”的概念。
  过去的积累、羂索的馈赠与眼前的契机碰撞,他的眼底闪过一丝明悟,对如何將斩击的术式对象扩张到空间本身有了思路。
  “咔噠。”
  轮子转动的声音再次响起,如同死亡的倒计时。好吧,並非如同,这就是死亡倒计时。
  隨著三道规则被天元撤下,束缚眾人的枷锁骤然消失。
  五条悟和宿儺眼中同时燃起战意,两道身影几乎是同时消失在原地。
  宿儺抬手便是极之番·霜天结流,还刻意控制了范围,一面晶莹剔透、硬度远超金刚石的冰墙拔地而起,正好拦在魔虚罗与夏芥之间。
  后者因为之前洞穿空间的惊世一击,领域又双叒叕崩碎了,再次陷入了术式熔断的状態。
  五条悟则瞬间闪到夏芥身前,无下限术式全力铺开,为牢芥罩上一层坚不可摧的护罩。
  万和真希其实也出手了,只是前者领域开到一半就被退魔之剑切断了手,后者更是被魔虚罗一记肘击打得飞出了战场。
  两个人加起来拦了四分之一个呼吸,也算是聊胜於无。
  宿儺的冰墙以及后续攻击则单独拦住了魔虚罗十息时间。
  然后冰墙破碎,头顶法轮、脑后拖著长尾的身影到来了。
  意外的是,走到二人面前的魔虚罗却没有举起退魔之剑。
  天元很清楚,常规攻击已经奈何不了这几人了。
  骨白色的巨影抬起双手,结出一个陌生的法印。
  平静淡漠的声音响起,像是从法界的每一个角落同时传来:
  “领域展开—虚无胎界。”
  没有光,没有风,没有任何可以称之为领域的异象。
  只是周遭的一切都在飞速褪去色彩,所有的声音、气味、触感都在变得模糊。
  但注意力惊人的夏芥还是从中感受到了一些东西。
  在这个世界,每个人都拥有自己的生得领域,毕竟,生得领域的本质,是內心具现而成的心象风景。哪怕不是术师,只要有心,就会拥有领域。
  再加上,虽然生得领域並不能决定术式的全部,但领域確实是构成术式的根本之一,哪怕是通过血脉代代相传的家族术式,也会因为术师的认知的差异而开发出不同的变化。
  最典型的,就是肉体铭刻了御厨子术式的虎杖,年轻虎杖使用斩击时,受切物体上会出现画著剪刀的虚线,而沉淀了68年的虎天帝的术式效果,则更接近宿儺的版本,可见术师的內心確实会影响术式的外在表达形式。
  那么,如果眾多灵魂的术式以及生得领域被融合为一,再由一位心如朽木的永生者去使用它呢?
  天元从四人的领域融合中得到了灵感。
  隨著它將所有被自己同化的灵魂,高羽、九十九由基、伏黑惠、羂索……还有因漩涡而来的无数无名咒灵的灵魂,他们的术式、他们的心象、他们的执念与认知,全部熔铸在了一起。
  天元所得到的答案,便是现在这个名为“虚无胎界”的领域。
  千千万万种生得领域碰撞、交融,演化成六识无分的混沌,最后归於虚空。
  因为都渴望,所以都不渴望。
  因为都厌恶,所以都不厌恶。
  因为都可为,所以都不可为。
  於是,唯见日光之下的一切,皆是虚空,皆是捕风。
  所有的波澜都將平息,所有的执念都將消散,所有的生命都將回归胎儿未生之时的,那灭儘自在、无念无想的,永恆寂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