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艰苦的生活
  神教歷四一九年。
  神教歷四四八年。
  这二者间隔了足足二十九年,绝不可能是记岔了、算错了可以解释的。
  所以听到埃德蒙的话,唐平的大脑也不禁宕机了两秒:“……咱俩对神教歷的理解是不是有出入?”
  “如果你来自於极北冰原的某个闭塞部落,那或许有这样的可能。但在整个主流世界都在通用由四大神圣教会联合制定的纪年法下,你我对於时间的理解不可能出现这么大的偏差。”埃德蒙隱约变得兴奋,“这样,我们再做一次確认,我记得现在弗伦斯王国的国王应该是费奇五世,你那边呢?”
  这对於唐平这具身体的原主人来说,属於常识。
  他先是蹙眉慎重地確认了一下,而后开口:“弗伦斯王国现在的国王是莱昂纳德二世。费奇……许多年前就去世了。”
  埃德蒙扬起嘴角,带著笑意扫视四周:“和你的戒指一样,我从你的身体上也感应不到任何的信息。我本以为这是神秘空间屏蔽了牵连巫师的能力……现在看来,应该是我们处在不同的时空所致……”
  唐平看向自己的戒指,没想到其蕴含的力量竟如此恐怖。
  那么,既然与埃德蒙的时间线相差了二十九年,对方应该很难威胁到自己的安全,要不要现在就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一系列诡譎事件透露出来,请他一起解开谜团?
  但还不等唐平作出决定,埃德蒙就先饶有兴致地发出问询:“你今年多大?”
  “二十一岁。”
  “我也是。”埃德蒙追问,“你有没有听说过我?”
  其实从埃德蒙第一次自报姓名的时候,唐平就觉得有那么点耳熟。
  只不过他也不確定是裘德的记忆真的对埃德蒙有印象,还是自己產生了错觉。
  见唐平最终摇了摇头,埃德蒙略感扫兴:“……那牵连巫师、共鸣术士们的处境如何了?”
  “什么意思?”
  “我的目標是推翻四大神圣教会,拯救所有被诬陷、曲解、排挤的牵连巫师和共鸣术士。”埃德蒙托出自己的宏大志向,“如果未来我真的能做到这点,二十九年后的你总该有所耳闻。”
  唐平从埃德蒙的眼中看到了挥之不去的希冀,他想了想,还是诚实地回答说:“牵连巫师、共鸣术士並不多见,我印象里小时候曾有一个共鸣术士被教会公开处刑。”
  埃德蒙的笑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唐平不知该说些什么。
  这时,二人的视线俱是在陡然间变得模糊,在一阵与进入神秘空间时相仿的眩晕后,埃德蒙的视野被望不到尽头的针叶林所填满。
  松雀掠过。
  夕阳西垂。
  居然就这样回来了……
  他先是把衔尾蛇之戒摘下又重新戴上,见不再有什么反应,旋即面向身前的墓碑颓靡著长嘆了口气。
  墓碑无声。
  埃德蒙却自嘲一笑,好似听到了回应:“父亲,我想走的路果然没那么容易……但正是这样,才必须有人去做,不是吗?”
  ——
  廉价公寓內,唐平猛地睁开双眼。
  住在同一单间的工人们鼾声正响,窗外月光依旧柔和,自己刚刚穿梭於神秘空间一事,似乎对外界没有產生任何的影响。
  是梦?
  还是真的?
  唐平看向指间的莫比乌斯环之戒,有点恍惚。
  自己都穿越到异世界了,再跨越时空和二十九年前的一位牵连巫师做个朋友倒也没什么不能接受的。
  问题是……这玩意儿是一次性的?
  他反覆地把莫比乌斯环之戒摘下、再戴上,忍不住哀嘆自己为什么没有把握机会,多和埃德蒙请教请教如何使用超凡力量。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凌晨四点半。
  同单间的其他工人陆续起床、穿衣,准备去码头上抢活儿,一夜未眠的唐平装作迷迷糊糊的样子跟著起身。
  这具身体的原主人裘德性格內向,在码头独来独往几乎没有朋友。正因如此,胖巫师先前找他要钱,他连零头都凑不到,不过这也免去了唐平过多的社交,事到如今姑且能算作是件好事。
  哗……
  “我靠,真特么冷……”
  在公用的盥洗室里用冰冷刺骨的自来水冲了把脸,唐平借著一面不算乾净的镜子认认真真地欣赏起崭新的身体。
  一米八左右的个头。
  与小麦相近的健康肤色。
  摄入的营养不够均衡,但仍旧肌肉紧实、体態匀称,堪称健美圣体。
  至於这张脸——
  杂而不乱的黑髮,稜角分明的脸型,內双的眼睛,鼻樑高挺,嘴唇较薄。
  有点小帅!
  洗漱过后,唐平满意地走出公寓。
  弗伦斯王国的王都蒙托勒斯紧贴著海洋,大体上呈『l』型,可以简单地划分为北部、东部、中部。
  其中北部囊括了码头区、工业区、贫民区,由多条铁路线贯穿,像个永不停歇的巨大机器,担负著运输、生產的重任。
  唐平朝就近的酒馆走去时,天空还群星闪烁。
  他新奇地看了看身侧的船坞、灯塔,又望向远处日夜排放著烟雾、粉尘的工厂,不禁试著回想起位处东部的商业区、富人区是何模样。
  可惜大脑一片空白。
  该不会来王都三年,都没四处逛过吧……
  可怜的小裘德……
  我一定会替你过上好日子的……
  唐平短暂地心疼了一下这具身体的原主人,隨后快步抵达大门紧闭的酒馆跟前。
  没开张?
  裘德从来不捨得去酒馆放鬆,自己还真不知道酒馆的確切营业时间。
  唐平只得隨便叫住一个途径酒馆的工人,在询问后得知码头区的酒馆通常到了上午十一点才开门迎客,等到午夜时分又都会尽数关门。
  而每周日作为四大神圣教会固定的祷告日,酒馆甚至只有下午六点至晚上十点可以营业。
  算了……
  还是去当半天装卸工吧。
  一来能顺势確认地下室失火后的情况,若是形势超出判断,自己就马上提桶跑路。
  二来自己也的確不能在这个节骨眼上表现得过於反常,平白给別人留出怀疑的空间。
  三来要是真的找不到哥哥,又不会什么手艺,提前適应一下装卸的工作也算是有备无患……
  如此想著,唐平返身朝『夹』在码头与廉价公寓间的一家餐馆走去,计划先填饱肚子。
  住在这片的工人基本上都会到这家餐馆用餐,有时为了图方便,工头、船主还会直接来餐馆招工。
  而作为主要面向工人的餐馆,其每日提供的早中晚三餐自然也很简便。
  早上麵包、咖啡。
  中午麵包、土豆汤、燉菜。
  晚上麵包、黑麦土豆饼、咸鯡鱼……
  有时麵包、土豆吃腻了,店家还会售卖因为耐寒性强,而被大范围种植的玉米。
  “一磅麵包,再来杯咖啡。”唐平抽出张皱巴巴的『一银克』,以及一张面额为『五铜克』的钞票递给了餐馆老板,而后来到瀰漫著黑麦和焦糖气味的餐棚內坐下。
  实际上,从事装卸这种重体力劳动的工人,光是早餐一般就得吃下两磅的麵包。
  只是唐平看到別人啃著的黑麵包又干又硬,著实没有胃口吃下那么多。
  麵包、咖啡很快被端来。
  有些口渴,身子发冷的唐平先是端起杯子,喝了口掺著菊苣的温热咖啡。
  味道相当一般,但胃里確实舒服多了。
  “誒,你们听说了吗?昨晚好像失火了。”
  “失火了?哪儿?”
  “仓库那边。说是有个地下室被烧了个精光,还死了人。”
  听到嘈杂中传来的阵阵交谈,唐平挑著眉,放缓了咀嚼麵包的速度。
  地下室失火的事这么快就传开了?
  他还以为至少得等天亮后,才能听到只言片语。
  不过也算不上奇怪。
  码头晚上本来就有巡逻人员,还有连夜工作的工人,说不准自己刚走半个小时,他们就觉察到了那边的异常。
  “那货物呢?”
  “那个地下室不是用来装货物的,是有个外地人住在那,估计是喝多了酒,一个没注意就出了事。”
  “嘖,真够倒霉的。”
  见工人们口吻冷淡,像是早就对这种事情习以为常,只当是场寻常的失火。既然连他们都不太当回事,相关部门大概率也联想不到异端,唐平心安了少许。
  十几分钟后。
  不等唐平靠著咖啡把酸中带咸的麵包咽下,已经有工头前来招人。
  “弗恩號运来了一整船的棉花!我这里需要二十个人!要是在中午前卸完,每人能领七十铜克!”
  “我去!”
  “还有我!”
  餐棚內登时站起大几十號人。
  抽著菸斗的工头麻利地点齐人手,朝著码头赶去。
  为了表现得正常,等吃完了麵包,唐平也像模像样地跟著一帮工人,在其他工头的带领下赶往码头。
  码头依然冷得让人止不住地哆嗦。
  一台台蒸气起重机在岸壁排开,锅炉烧得通红,发出低沉的轰鸣。
  钢缆从吊臂上垂下,掛鉤亦在寒风中叮噹作响。
  唐平隨同行的工人登记好姓名,便一齐进入三號舱口,负责將货舱里的黑石铲进铁皮吊斗,再由起重机吊运到岸上的货车里。
  “我靠……”看到其他工人熟练地掏出手套,唐平掏了掏比脸还乾净的衣兜,暗叫不妙。
  “都別他妈的磨蹭!船老大说了,下午两点前必须清空!下一班船已经在外港等著了!”在舱口踱步的工头叫骂著催促。
  工人们当即抄著铁锹忙活起来。
  唐平光著手攥住冰凉的铁锹,咬牙效仿。
  “鏘!”
  “鏘!”
  黑石大都冻成了整块,铁锹铲下去发出刺耳的刮擦声。
  不多时,唐平的双手就被冻得疼痛难忍。
  不行……
  就是找不到这具身体原主人的哥哥,自己以后也决不能耗在码头!
  坚持了不到半个小时,就已经在寒冷中汗如雨下的唐平愈发坚定念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