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崩溃的谢永强
  周围村民立马跟著捧场,奉承著嘮唄:
  “广坤你可太有福气了!咱村多少年都没出过县里的干部,你家永强真是给咱村长脸!”
  “那可是教委的活,体面,真他吗体面!以后永强发达了,可別忘了村里乡亲啊!”
  “年轻轻就端铁饭碗,前途无量啊广坤,你以后就等著享清福吧!”
  一声声夸讚听得谢广坤浑身舒坦,笑得合不拢嘴,连连摆手:
  “都是孩子自己爭气,我也没帮上啥忙!”
  人群中间的谢永强,穿著乾净衬衫,腰板挺得笔直,表面看著沉稳谦虚。
  面对眾人的夸讚,他假意客套:
  “各位叔婶別夸了,工作还没彻底落地呢。”
  可那嘴角早就不受控制地翘得老高,眼底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他目光快速扫过人群,精准落在一旁的林辰身上,心里暗自较著劲,优越感爆棚。
  林辰再能赚钱,再受村里人敬重,说到底就是个体户。
  他谢永强不一样,正经县里公职人员,吃的是公家饭,身份地位完全不一样!
  以前他处处被林辰压一头,不管是眼界,本事还是人缘,都差著一截,心里一直憋屈。
  今天,他总算能堂堂正正压过林辰一头,彻底扬眉吐气了!
  正暗自得意,司机推开车门走了下来,说道:
  “时候不早了,齐镇长还等著呢,咱们走吧。”
  “哎!好嘞!”
  谢永强立马收敛神色,恭敬应声,弯腰坐进车里,全程腰板挺得笔直,满脸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谢广坤站在原地,高举著手不停挥手,扯著嗓子大喊:
  “儿子!別飘!到县里好好干活,听领导的话,脚踏实地的,好好表现!”
  司机把车窗降下来说道:
  “我们一会……应该回来。”
  “啊?今天不上班啊?”谢广坤疑惑的问道。
  皮长山在旁边朝他耳朵大声喊:
  “爹,你不懂,这得走流程,咋的也得先报导啊!”
  “对对对!”
  车子都开出老远,看不见影子了,谢广坤还站在原地不肯走,拉著村民喋喋不休,张口闭口都是“我家永强咋样咋样”,显摆得没完没了。
  林辰看著这场热闹闹剧,淡淡笑了笑,啥也没说,转身就带著王小蒙回了豆腐坊。
  他压根没把这点虚假风光放在心上。
  “小蒙,你没事吧?”
  林辰看了看旁边的小蒙,怕她因为永强去县里上班了不开心。
  “辰哥,我没事啊,哎呀我早就放下了,就像你说的,自己有本事才是最重要的,到时候谁都得高看我一眼。”
  “这就对嘍!”
  松山镇镇长办公室——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的,谢永强端端正正坐在椅子上,双手紧紧攥著水杯,心里又紧张又激动,脑子里一遍遍幻想著自己入职县里、坐办公室、步步高升的画面,越想越得意。
  可齐三太坐下之后,半天不说话,只顾著泡茶、嘆气,脸色一次比一次难看。
  谢永强心里的激动慢慢变成忐忑,七上八下的,隱隱觉得不对劲。
  熬了半天,齐三太才看著他,语气满是无奈:
  “永强啊,这事吧,其实电话就能说清楚,但是我觉得还是跟你当面解释一下,叔跟你说实话,县教委的工作……泡汤了。”
  “嗡”的一声!
  谢永强脑子瞬间一片空白,整个人直接懵住了。
  手里的水杯猛地一晃,差点掉在桌子上,又被谢永强慌张的拿住。
  他怔怔地看著齐三太,满脸不敢置信:
  “表叔,您……您別开玩笑啊,之前不是说稳了吗?咋突然就黄了?”
  齐三太重重嘆了口气,满脸惋惜:
  “叔哪能跟你开这玩笑啊,为了你这工作,我前前后后跑了县里四五趟,好话都说尽了,就差最后签字了!”
  “可你运气实在太差,教委那个徐主任,还有他女秘书,违纪被查,直接抓进去了,他手里这批人事指標,全部作废,连累一大批等著入职的年轻人,你刚好就在里面。”
  齐三太越说越气,又格外无奈:
  “这徐主任真是坑人!自己犯错,连累这么多人,永强,叔是真尽力了,眼下真的一点办法没有,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只能认栽了。”
  短短几句话,直接击碎了谢永强所有的美梦。
  他坐在椅子上,脸色瞬间惨白,血色褪得乾净,嘴唇不停哆嗦,喉咙发紧,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早上村民的吹捧、谢广坤的大肆炫耀、自己压过林辰的得意、满心的风光体面……一幕幕画面疯狂涌进脑子里。
  刚才有多得意,现在就有多打脸!那些优越感,此刻全变成响亮的嘴巴子,一下下抽在他脸上,臊得他无地自容。
  看著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齐三太於心不忍,连忙开口安抚:
  “永强你別灰心,叔给你安排个落脚的地方,你先回村小学当代课老师,先稳定下来,以后县里一有空缺指標,我第一时间给你爭取调动,叔心里记著你呢。”
  村小学代课老师。
  从风光无限的县里公职干部,一夜之间跌落成村里临时代课老师,还归皮长山管!
  这天差地別的落差,直接砸得谢永强头晕目眩、天旋地转。
  他浑身僵硬,木然地点了点头,连道谢的力气都没有,浑浑噩噩的,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镇政府大门的。
  谢广坤家中,此刻院里依旧热闹,人声鼎沸。
  谢广坤为了庆祝儿子入职县里,特意搭了棚子,摆了八桌酒席,鸡鸭鱼肉全是硬菜,排场拉得大,比订婚那天也小不了多少了。
  皮长山领著一群小学生守在村口,孩子们准备表演节目,嘰嘰喳喳蹦蹦跳跳的,锣鼓鑔一应俱全,就等谢永强回来,立马奏响喜庆锣鼓。
  村里有头有脸的人全来了,就连林辰,也是谢广坤特意请过来的。
  谢广坤打的什么算盘,有不少人都能看明白。
  他就是要当著林辰的面显摆,就是要让林辰好好看看,他家儿子是正经公家干部,铁饭碗,体面风光,比林辰这个体户强百倍,他就是要扬眉吐气,压林辰一头!
  还一个林辰顶十个谢永强,放屁!
  “回来了!永强回来了!”
  皮长山一眼看见远处齐镇长的车,立马扯著嗓子大喊。
  下一秒,哐哐的锣鼓声骤然炸响,震天动地,孩子们开始表演节目。
  院里宾客听见村口的声音了,纷纷起身鼓掌道贺。
  可这份热闹,落在谢永强耳朵里,只剩刺耳,扎心。
  小学生们在两侧热烈欢迎,他越往前走,头埋得越低,原本挺直的脊背彻底垮了下来,脚步沉重又拖沓的往家走。
  锣鼓声像惊雷,掌声像巴掌,眾人的道贺像嘲讽,密密麻麻裹著他,让他耳朵嗡嗡作响,羞愧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早上有多风光得意,现在就有多狼狈难堪。
  谢广坤满脸红光,兴冲冲衝上去,一把搂住儿子的肩膀,笑得合不拢嘴,嗓门大得很:
  “儿子!可算回来了,快进屋坐,全村乡亲都在这给你庆贺呢,咱老谢家今天彻底扬眉吐气了!”
  谢永强扯了扯嘴角,想笑,可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喉咙堵得发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僵硬地跟著往里走。
  开席不到十分钟,全场气氛热烈到顶点。
  村主任王长贵端著酒杯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带头捧场:
  “各位乡亲,今天咱们齐聚一堂,专门恭喜永强!永强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
  “再者说,永强和香秀的婚事也定了,事业爱情双丰收,妥妥的双喜临门!来,咱们一起举杯,敬永强一杯!”
  “恭喜永强!”
  “恭喜啊!”
  满院人齐齐举杯,叫好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谢永强身上,羡慕、恭维、討好,各式各样的眼神,压得他喘不过气。
  他手里的酒杯重得像灌了铅,心里又羞又堵又崩溃,彻底绷不住了。
  “我头有点晕,先进屋歇会儿。”
  他丟下一句话,不等眾人反应,转身快步钻进屋里,狼狈躲开了所有目光。
  热闹的酒席瞬间安静下来,眾人面面相覷,你看我我看你,满脸疑惑,谁都摸不准情况。
  林辰坐在席间,大口夹著凉菜,还得是这农村坐席这菜,实惠,味正,以后自己结婚去什么大饭店,流水席先在院子里摆两天。
  屋里,安静得落针可闻,谢永强孤零零坐在床上,双手死死抱著脑袋,委屈、羞愧、绝望,全都憋在心里,彻底崩了。
  谢广坤推门进来,一眼就看出不对劲。
  早上出门意气风发,回来就蔫头耷脑,这也太反常了。
  他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凑上去,紧张地问:
  “儿子,咋了这是?好好的酒席咋不坐了?是不是谁惹你生气了?还是县里领导为难你了?”
  谢永强憋了半天,终於抬起头,声音中带著浓浓的绝望:
  “爹……工作黄了,县教委的工作没了,表叔说徐主任犯事了,指標作废,我……我只能回村小学当代课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