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等小姐想给了,奴才再来要
  沈囡囡眨了眨眼,她別开脸,把银票收好,清了清嗓子,声音还是有点哑,
  “谁哭了。风吹的。”
  “房间里没风。”
  “我说有就有。”
  “嗯,小姐说有就有。”
  她瞪他一眼,他垂下眼,嘴角弯著。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子,把他拽到身边坐下。
  “阿朝。”
  “嗯。”
  “这些银子,算我借你的。”
  她看著他的眼睛,认认真真地说,
  “等边关的事了了,我加倍还你。”
  他看著她,看了好一会儿,忽然笑了。
  眉眼弯弯的,眼底的冷意化开,露出底下乾乾净净的少年气。
  “我的东西,本就是小姐的。”
  “小姐想要的,別说一百万两银子,就是这天下,奴才也能给你抢过来。”
  沈囡囡被他笑得心跳漏了一拍,
  別开眼,假装去整理银票。
  手指却被他握住了,轻轻的,没用力,可她挣不开。
  “小姐。”
  “干嘛?”
  “钱,奴才不要。”
  他凑近一点,声音低低的,
  “换个別的东西。”
  沈囡囡的心跳又快了起来:“换什么?”
  他盯著她,目光从她的眼睛滑到嘴唇,停了一瞬,又移开。
  “先欠著。”
  他鬆开她的手,站起来,嘴角弯了一下,
  “等小姐想给了,奴才再来要。”
  说完转身走了。
  沈囡囡坐在桌前,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跳咚咚咚的,半天没缓过来。
  沈囡囡转身出了门。
  沈润站在院子里,急得团团转,看见她就衝过来:“囡囡,边关来消息了,爹那边——”
  “我知道了。”
  沈囡囡打断他,“银子的事,妥了。”
  沈润一愣:“你有银子?”
  “嗯。”她点头,“凑够了。”
  沈润张了张嘴,显然想问哪儿来的,但看著她篤定的眼神,又咽了回去。
  “那粮草——”
  “明天就让人去办。”沈囡囡看著远处,声音平稳,“越快越好。”
  沈润点头,转身要走,又停下来,回头看著她。
  “囡囡。”
  “嗯?”
  “你变了。”他说,声音里带著点说不清的东西,
  “比以前……厉害多了。”
  沈囡囡愣了一下,忽然笑了。
  “哥。”她叫他。
  “嗯?”
  “你也变了。”她说,“比以前靠谱多了。”
  沈润挠了挠头,难得不好意思了:“去去去,你哥什么时候不靠谱了?”
  他转身走了,脚步轻快,像卸了什么重担。
  沈囡囡站在院子里,看著他的背影,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前世,哥哥也是这样。
  平时吊儿郎当的,可关键时刻,从来没掉过链子。
  只是前世,她没能帮上他。
  这辈子不一样了。
  “小姐。”
  身后传来阿朝的声音。
  她回头。
  他站在廊下,怀里抱著兔子,少年气的眉眼,乾净得像画里的人。
  “外头风大。”
  他说,“该回去了。”
  沈囡囡看著他,忽然笑了。
  “阿朝。”
  “嗯。”
  “你抱著兔子站那儿,像抱著个金元宝。”
  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兔子,难得地温柔,
  “奴才想抱的,可不是它……”
  兔子仰著头,红眼睛滴溜溜地转,一脸疑惑。
  沈囡囡耳根一红,別过脸去,
  走了两步又回头,瞪他一眼:“你別老笑。”
  “为什么?”
  “太晃眼了。”
  他愣了一瞬,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她已经钻进屋里,把门关上了。
  阿朝站在廊下,看著那扇关上的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角。
  还在弯著。
  他放下手,靠在廊柱上,抬头看著天上的月亮。
  月光很亮,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延伸到那扇门的门槛上。
  他看了很久。
  屋里,沈囡囡靠在门板上,心跳咚咚咚的,半天没缓过来。
  她走到桌前坐下,铺开纸,研了墨,提笔写信。
  【父亲大人膝下:边关战事吃紧,女儿在京中一切安好,切勿掛念。府中事务,女儿已接手料理。粮草之事,已有安排,不日即可起运……】
  写到一半,她停了笔,看著窗外的月光。
  阿朝还站在廊下,影子映在窗纸上,安安静静的,像一道不会走的风景。
  她低下头,继续写。
  信的末尾,她加了一行字:
  【女儿身边有一人,名唤阿朝。待父亲归来,女儿想带他见您。】
  写完之后,她看了一遍,又觉得不好意思,想把最后一行划掉。
  可笔尖悬在上面,犹豫了半天,还是没划。
  她把信折好,塞进信封里,在封口处按了一个红红的手印。
  “秋雨。”她喊了一声。
  “小姐?”秋雨推门进来。
  “这封信,明天一早,让罗飞送去边关。”她把信递过去,“加急。”
  秋雨接过信,看了沈囡囡一眼,沈囡囡已经转身走到妆檯前坐下,对著铜镜摘簪子了,耳根红红的,像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秋雨识趣地没问,揣著信出去了。
  沈囡囡坐在妆檯前,把簪子一支一支摘下来,放到妆匣里。
  吹了灯,躺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著。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父亲在边关的样子,一会儿是佟氏瘫在地上的样子,一会儿是阿朝站在廊下的样子。
  月光从窗纱漏进来,在地上画了一道银白色的光。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底下硬硬的,她伸手一摸,摸出一颗牛乳糖。
  油纸包的,小小的,和白天那颗一样。她盯著那颗糖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这人,到底往她枕头底下塞了多少东西?
  她把糖塞进嘴里,甜甜的,奶味很浓,甜得她心口都软了。
  闭上眼,这回很快就睡著了。
  廊下,阿朝靠在柱子上,听见屋里呼吸声变得绵长,才慢慢站直身子。
  他走到窗边,透过窗纱往里看了一眼。
  月光下,她蜷在床上,被子踢到了一边,露出一只白生生的脚。
  嘴角还弯著,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他剥开一颗牛乳糖塞进嘴巴里,甜味在舌尖化开,
  他想起很多年前,一个女孩给过他一颗牛乳糖。
  那时候他刚逃出来,缩在街角,浑身是伤,
  一颗糖滚到他脚边,他抬头,看见一个小女孩站在面前,穿著鹅黄的衫子,扎著两个小揪揪,圆圆的脸上全是嫌弃。
  “脏死了。”她说,“给你,吃吧。”
  然后她转身跑了,跑了几步又回来,一股脑地把身上的银子都丟给他,
  “別死在这儿啊,脏!”
  他重新靠在柱子上,抬头看著月亮。
  明天,粮草的事就能办妥了。
  户部那边,钱明远要是再敢卡,他不介意再杀一只“老母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