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摸一下,命都给你
  沈囡囡脸色都白了,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扶他,
  萧云昭身形一晃,顺势往她怀里倒,男人满身血腥气,头上、身上,全都是伤,
  伤口从肩膀斜到胸口,皮肉外翻,周围还有没来得及清理的血泥,看著都疼,
  他居然就这么一路杀回来,还扛著她走了那么久,
  沈囡囡心口一紧,哪里还顾得上生气,双手托住他的胳膊,急得声音都变了,
  “萧云昭,你別嚇我!你……”
  话还没说完,腰忽然被人扣住,
  原本还“昏得不省人事”的人,忽然伸手,將她整个人牢牢抱进怀里,
  沈囡囡僵住,萧云昭埋在她肩窝里,气息还有些乱,可那只手……半点不像快晕死过去的样子,
  “抱、到、了。”
  沈囡囡眯起眼,“萧!云!昭!”她抬手就拍他肩。
  他没躲,还抱得更紧了些,
  沈囡囡气笑了,咬牙切齿,“你可真能装啊!”
  萧云昭嗓音低低的,贴著她肩头,听起来虚弱得要命,“方才是真的晕。”
  “那现在呢?”
  “现在……”他顿了一下,声音更低,“想抱你。”
  “萧云昭,你这人……真的好不要脸!”沈囡囡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她抬手就要推他,可手刚碰到他肩膀,又摸到满手湿热,是血,她动作一顿。
  萧云昭像是察觉到她心软,立刻把脸埋得更深了些,很乖,也很不要脸,
  萧云昭闷声道:“嗯,不要脸,要我家小姐……”
  “……”
  沈囡囡低头瞪他,“鬆开。”
  萧云昭不动。
  “松、开。”
  他抬起头,眼尾还红著,脸上血污未乾,那张冷艷得近乎妖异的脸,此刻竟透出几分可怜来,
  “囡囡。”
  沈囡囡冷著脸,“叫祖宗都没用。”
  萧云昭喉结滚了滚。
  “祖宗。”
  沈囡囡:“……”
  她一瞬间差点没绷住,这人真是疯得没边了,也真的事不要脸得没救了,
  从前那个杀人不眨眼、让满朝文武闻风丧胆的摄政王,居然能跪在她榻边,满身血地叫她祖宗。
  沈囡囡又气又酸,“你闭嘴。”
  “好。”萧云昭闭嘴了,但眼睛没闭,他就这么看著她,
  那目光烫得厉害,像是要把这几个月的思念、惊惧、嫉妒、悔恨,全都一股脑塞进她眼底。
  沈囡囡被他看得心尖发软,可她偏偏不肯软,她抬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抬头,
  “我让你坐好,我给你看伤。”
  萧云昭小心翼翼地看她,“你別动气。”
  沈囡囡冷笑,“我不动气,我现在特別温柔。”
  萧云昭看了她一眼,
  温柔……吗?
  沈囡囡扶他坐到榻边,又转身去拿药箱,
  她的嫁衣已经被他撕得不成样子,外头只披著一件薄薄的寢衣,领口刚才被他扯乱了些,她一边走,一边低头整理。
  萧云昭的目光落过去,只一眼,又立刻移开,
  沈囡囡余光瞥见了,她抱著药箱回头,慢条斯理地问:“看什么?”
  萧云昭喉结滚了滚,“没看。”
  沈囡囡坐到他面前,似笑非笑,“现在知道非礼勿视了?”
  萧云昭低声道:“知道了。”
  “刚才不知道?”
  “刚才疯了。”
  “疯了就能撕我衣裳?”
  萧云昭低下头。
  “不能。”
  “疯了就能嚇我?”
  “不能。”
  “疯了就能拿剑逼我?”
  “不能。”
  沈囡囡把药瓶重重放到桌上,“那你还挺清楚。”
  萧云昭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抬头看她,“囡囡。”
  沈囡囡没好气,“又怎么了?”
  他眼神落在她小腹上,那里有他和囡囡的孩子。是他从来都不敢肖想、不敢奢望的东西,
  是家,是血脉,是她的爱……
  萧云昭喉咙发紧,他抬了抬手,指尖停在半空,
  离她小腹还有一寸,然后又慢慢蜷了回去,
  他那只手沾著血,指节苍白,掌心还有被剑柄磨破的痕跡。
  方才提剑杀进来时,连眼睛都不眨的人。
  这一刻,却怕了。怕到指尖都不敢往前一寸。
  沈囡囡看著他,“想摸?”
  萧云昭手指一僵,他没说话,只是眼睫很轻地颤了一下,
  沈囡囡故意板著脸,“刚才不是挺能耐吗?撕我嫁衣的时候不是很厉害吗?现在不敢了?”
  萧云昭声音低得发哑,“怕。”
  沈囡囡一怔,他看著她的小腹,很轻,很轻地说:“我手上都是血。”
  “我怕嚇著他。”
  沈囡囡眼眶瞬间热了,
  这个人,
  刚才还像疯了一样,
  可现在,连碰一碰他们的孩子,都怕自己不乾净。
  她吸了吸鼻子,伸手抓住他的手腕,
  萧云昭下意识想躲,“囡囡,我……”
  “躲什么?”沈囡囡瞪他。
  萧云昭僵著,她直接把他的手拉过来,按在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上。
  “怕什么!”
  她凶巴巴地道:“摸!”
  萧云昭浑身一震,那一瞬间,他像是被雷劈中,连呼吸都忘了。
  掌心下,是她微微发热的小腹,其实还什么都摸不出来,
  平坦的,柔软的,被薄薄的衣料隔著,
  可萧云昭却像碰到了这世上最贵重、也最脆弱的东西。
  他掌心很凉,还带著血跡乾涸后的粗糲,
  隔著薄薄的衣料,贴在她小腹上时,竟抖得不成样子。
  又怕。
  又欢喜。
  是一个从来没有被人好好爱过的人,突然被告知——
  这世上,竟然也会有一个孩子,流著他的血。
  会叫他父亲。
  会等他回来。
  会因为他活著,而来到这个人间。
  萧云昭的眼眶一下红透,他低头看著自己的手,声音几乎碎了。
  “这里……真的有他?”
  沈囡囡鼻尖发酸,“嗯。”
  萧云昭掌心又颤了一下,
  “会疼吗?”
  “现在不会。”
  “会难受吗?”
  “偶尔。”
  “有没有吐?”
  “有一点。”
  “有没有吃不下?”
  “你烦不烦?”
  萧云昭立刻闭嘴。
  沈囡囡低头看他,他跪坐在榻边,满身血,手掌却轻得像碰著一片雪,
  他对这世上所有东西都狠,唯独碰她,碰他们的孩子,小心到近乎卑微,
  “原来我也能有孩子……”
  这句话太轻,却一下子砸进沈囡囡心里,
  她想起前世,那个高高在上的摄政王,权倾朝野,人人惧怕,
  可夜深人静时,他也会坐在榻边,盯著她的肚子看,
  那时候她身子被药伤了,太医说很难有孕,
  他表面上没什么反应,只淡淡让人退下,可那一夜,他抱著她,一句话都没说,
  只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很久很久,
  沈囡囡那时候恨他,怕他,连他一瞬间的沉默都不愿深想。
  如今想来,他那时大概也疼,只是没人教过他怎么说疼。
  沈囡囡垂眼看著他,“萧云昭。”
  “嗯。”
  “他当然是你的。”
  萧云昭的手猛地一颤,沈囡囡按住他的手,不让他逃,
  她一字一句道:“不是路边捡的,也不是旁人的。”
  “是你的。”
  “是我们两个的。”
  萧云昭眼底那点光彻底碎开。
  他像是想笑,又像是想哭,最后只是低下头,额头轻轻抵在她手背上。
  很轻很轻。
  近乎虔诚。
  “囡囡。”
  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
  “我有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