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3章 太子的人,未必只是太子的人
  风吹过院中灯笼,红光一晃一晃,照在沈囡囡苍白的脸上。
  院里的人,谁也不敢先出声。
  一边是满身血的昭亲王。
  一边是新婚夜被抢了新娘的三皇子。
  中间站著个衣衫微乱、脸色苍白,却偏偏笑得明艷张扬的沈家大小姐。
  这场面,怎么看都荒唐。
  也怎么看都要命。
  外头那些被人故意引来的宾客和下人,原本是来看热闹的。
  看昭亲王如何发疯。
  看三皇子如何丟脸。
  看沈家小姐如何被踩进泥里。
  可真到了这一刻,谁都不敢笑。
  因为沈囡囡站在那里,明明身子虚得像一阵风就能吹倒,可那股子气势,却硬生生把满院人都压住了。
  她不是在求饶。
  也不是在辩解。
  她是自己站出来,把所有人的目光都扯到了她身上。
  有人终於忍不住,躲在人群后头小声道:“沈小姐这话……是什么意思?昭亲王抢亲,总不能也是她自己愿意的吧?”
  话音刚落。
  萧云昭眼神骤冷。
  那人只觉得脖子一凉,像被什么恶鬼盯上了,瞬间嚇得脸色惨白。
  沈囡囡却先一步捏住萧云昭的手指。
  “阿朝。”
  她声音不大。
  萧云昭眼底杀意一顿。
  硬生生停住。
  满院人:“……”
  所有人眼睁睁看著,那个方才还像要杀人的昭亲王,被她一句话按住了。
  甚至低下眼。
  像真听话。
  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哪是抢亲?
  这分明是被拿捏得死死的。
  沈囡囡也懒得遮掩。
  她轻轻抬起下巴,看向方才说话的方向。
  “谁说我不愿意了?”
  那人嚇得一抖。
  沈囡囡笑了一下。
  “怎么?京城里只许男人抢,不许我沈囡囡想被抢?”
  院中又是一静。
  萧云珩眼皮微微一跳。
  萧云昭则侧眸看她。
  那眼神又变了。
  沈囡囡心口一跳,立刻瞪他一眼。
  看什么看。
  演戏。
  萧云昭垂眼。
  可唇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沈囡囡:“……”
  这疯子还高兴上了。
  她忍著脸热,继续看向眾人,
  “昭亲王闯进喜堂,是为了我。”
  “三皇子追到这里,也是为了我。”
  “外头那些人想说什么谋逆、逼宫、勾结沈家……”
  她顿了顿,笑意一点点冷下来,
  “可以。”
  “谁要说,就站出来,当著我的面说。”
  这话一出,院里没人敢动。
  偏偏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忽然有个书生模样的人高声喊道:
  “沈小姐这话未免太轻巧!”
  “昭亲王带伤闯三皇子府,又调动亲卫,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儿女私情?”
  “分明是沈家早与昭亲王勾结,借婚事生乱,好里应外合,趁太子入宫时夺权!”
  这人声音不小。
  每个字都像早就背熟了。
  院中气氛瞬间变了。
  萧云昭眼神骤冷,手指微动。
  沈囡囡反手一把按住他。
  “说了不许动。”
  萧云昭低声,“他该死。”
  “他当然该死。”
  沈囡囡看著那个书生,声音轻飘飘的,“但先让他说完。”
  书生脸色白了一下,却还是梗著脖子继续道:“小的只是说实话!沈小姐若心中无鬼,为何急著把事情往风月上扯?”
  沈囡囡笑眯眯地看著他,
  “因为这就是事实。”
  书生一噎。
  沈囡囡慢慢往前走了半步。
  萧云昭立刻扶住她。
  她没有推开,反而借著他的手稳住身子,看起来更像虚弱后被他护在掌心里。
  “你说昭亲王调动亲卫。”
  “那你倒说说,亲卫在哪里?”
  书生脸色一变,沈囡囡扫了一眼院中,
  “今夜昭亲王闯进来,满身是血,孤身一人。”
  “身边带了多少兵?”
  “带了多少弓弩?”
  “带了多少军械?”
  “可曾封锁三皇子府?”
  “可曾控制宾客?”
  “可曾杀入宫门?”
  她每问一句,院中人脸色就变一分。
  因为没有。
  昭亲王確实是提剑闯进来的。
  可他衝进喜堂之后,第一件事是抢沈囡囡。
  不是杀三皇子。
  不是劫持宾客。
  不是调兵。
  更不是往宫门去。
  这若说谋逆,证据確实太薄。
  反倒是说他为情失控,更像。
  毕竟他那双眼睛,方才看沈囡囡时,实在不像假的。
  沈囡囡看著那个书生,继续问:
  “你再说沈家勾结。”
  “沈家何人在此?”
  “我父亲呢?”
  “我兄长呢?”
  “沈家兵符呢?”
  “镇北军呢?”
  “总不能我一个弱女子衣衫不整地站在这里,就算整个沈家谋逆吧?”
  说到“弱女子”三个字时,院里不少人表情都有些微妙。
  弱。
  她是真敢说。
  书生被问得哑口无言,额角冒汗。
  沈囡囡却没打算放过他。
  她笑意更深。
  “倒是你。”
  “一个书生,消息竟这么灵通。”
  “宫中刚出事,你便知道太子入宫。”
  “昭亲王刚抢亲,你便能把沈家勾结、逼宫夺权这套话说得如此顺。”
  “怎么?”
  她轻轻歪头,
  “谁教你的?”
  书生脸色骤白。
  萧云珩的眸色也在这一瞬间沉了下去。
  那是他府里的门客,
  若这个人是被安插的,那三皇子府也被人渗了,
  若这个人不是被安插的,那就是他府中有人在替背后那只手递话,
  不管是哪一种,都难看。
  沈囡囡看向萧云珩,
  “三殿下,你府里的人,嘴还挺快。”
  萧云珩面色不变,声音却冷了下来,
  “拿下。”
  他身后的侍卫立刻上前。
  书生脸色一变,猛地往后退。
  “殿下!我只是替殿下不平!沈小姐明明已经嫁给殿下,却与昭亲王纠缠不清,殿下为何还要护她?”
  这话一出,眾人神色又变。
  够毒。
  一句话又把风月局坐实一半。
  却也把沈囡囡往更脏的名声里推。
  萧云昭眼底杀意几乎要压不住。
  沈囡囡却忽然笑了,
  “替三殿下不平?”
  她看向萧云珩,“殿下,他说替你不平呢。”
  萧云珩看著她。
  沈囡囡眼神里带著一点明晃晃的催促。
  该你唱了。
  萧云珩沉默片刻。
  然后,他忽然转头,看向那书生。
  “本王让你不平了?”
  书生一僵,
  萧云珩慢慢走过去,他身上还穿著喜服,脸色冷白,唇边甚至还带著一点笑。
  可那笑不达眼底,
  “三皇子府的脸,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奴才来替本王討?”
  书生扑通一声跪下,
  “殿下恕罪!”
  萧云珩垂眼看他,
  “本王的新娘被抢,本王是该怒。”
  他说到这里,抬眸看了一眼沈囡囡,又看向萧云昭,
  “昭亲王欺人太甚,本王也该討个说法。”
  院中所有人屏住呼吸。
  来了。
  三皇子也开口了。
  萧云昭冷冷看著他。
  沈囡囡则暗暗鬆了一口气。
  萧云珩终究是聪明人。
  他知道现在该怎么选。
  萧云珩继续道:
  “但这是本王与昭亲王之间的私怨。”
  “是本王新婚夜顏面受损。”
  “也是沈小姐……”
  他顿了顿,眼神在沈囡囡身上停了一瞬。
  “太会招人。”
  沈囡囡:“……”
  萧云昭手指骤然攥紧。
  沈囡囡立刻掐他。
  不许动。
  萧云昭硬生生忍住。
  萧云珩看著这一幕,唇角淡淡一勾,
  “与沈家谋逆何干?”
  “与朝堂逼宫何干?”
  “与镇北军何干?”
  他声音不高,却一句比一句重,
  “谁再敢借本王婚事往朝堂泼脏水。”
  “本王第一个不饶。”
  书生彻底慌了。
  “殿下!可宫里都传……”
  “宫里传什么,本王还没死,用不著你替本王听。”
  萧云珩冷冷道:“堵嘴,拖下去。”
  侍卫立刻捂住那书生的嘴,將人拖走。
  沈囡囡看著这一幕,眼底冷光微闪。
  这书生不能死。
  但现在不能说。
  她稍稍偏头,给阿蛮使了个眼色。
  阿蛮瞬间会意,悄无声息退了半步。
  沈囡囡心里有数。
  人拖下去归拖下去,得留著。
  这种提前背好话的舌头,背后一定有人教。
  越是乱,越能揪线。
  就在这时,別院外忽然传来一阵更大的喧譁。
  萧云昭抬眸。
  眼底寒光乍起。
  沈囡囡心口一紧,第一反应是宫里的人。
  可很快,她又否定了。
  这里是萧云昭的別院。
  外头有暗桩,有护卫,有莫白布下的人。
  普通禁军不可能这么快摸到这里。
  除非……
  有人早就知道萧云昭会来。
  也知道他们会在这里。
  沈囡囡脸色一点点冷下去。
  “来得还真快。”
  萧云珩也皱了眉。
  显然,这一拨人也在他意料之外。
  院门外,传来一声沉稳的通报。
  “苏相到……”
  这三个字落下,院中所有人都怔住。
  连沈囡囡也愣了一下。
  苏相?
  他怎么会来?
  苏相作为朝中出了名的太子党,按理说,此刻要么该在宫中替太子稳朝臣,要么该在外调度东宫人手。
  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更不该出现在萧云昭的別院。
  萧云珩脸上的笑也淡了,
  “苏相?”
  沈囡囡看向他,
  “三殿下不知道?”
  萧云珩声音微冷,“本王若知道,就不会站在这里听你问。”
  沈囡囡眸色微动。
  看来,这一出不是萧云珩安排的。
  她拧眉,“太子的人。”
  萧云昭低声道:“未必。”
  沈囡囡看她,
  萧云昭冷笑一声,
  “太子的人,未必只是太子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