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送行的和送你上路的
  李二狗和婉娘当即神色紧张,林禾皱眉回头一看,却只有一骑而来。
  来人是银川驛的驛吏张承业。
  “你们在这里等我,张大人应该有话要找我说!”林禾放下身上包袱,迎了上去。
  张承业翻身下马,没有寒暄,开口第一句话就是:
  “林禾兄弟,委屈你先在火路墩待一阵子。短则一月,多则三月,我会想办法把你弄回来。”
  “像你这样的能人,不该被埋没在一个荒墩里。”
  张承业的声音里带著不加掩饰的惋惜,“银川驛需要你,至少在我能说了算的时候,需要你。”
  话说得很直白了。
  林禾沉默了两个呼吸:“大人,你想把王仁德弄走,自己做这个驛丞,对吧!”
  张承业瞳孔一缩,张了张嘴,想否认,对上林禾那双平静的眼睛,他把那些话都咽了回去。
  稍作沉默,他笑了,是一种被看穿后不再遮掩的坦荡。
  “你什么时候看出来的?”
  “昨天!沈大人来的时候,王仁德让您把人留在院子里。您留了,但沈大人还是走到了马厩门口。”
  “您是驛站的老人,留个人留不住?不是您留不住,是您故意不留。”
  张承业昨天应该是想借沈秉忠到来的机会,让王仁德在上官没有好印象。
  张承业点了点头:“还有呢?”
  “今天早上你替我说话,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让所有人都看见,你在替那些被王仁德整的人说话。”
  张承业的目光变深了:“林禾,你比我想的还要聪明。既然你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我也不藏著掖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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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仁德贪財好色,中饱私囊,兄弟们的钱粮被他剋扣了多少,我都记著。”
  “我不是想当这个驛丞,我只是看不惯大家被王仁德这样欺压。”
  “我没想到以前默不作声任他欺负的你,昨天居然敢跟王仁德对著干,而且还很有头脑,我很欣赏你这份勇气!”
  “驛站多几个像你这样的人,一定能將王仁德掀翻!”
  “你帮我,我帮你!”
  林禾点了点头:“好!”
  既然如此爽快达成同盟,张承业很是满意,叮嘱道:
  “那你和二狗兄弟去火路墩一切要小心,保命为上!”
  “张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活得好好的!我也些话想跟大人说!”林禾想了想。
  张承业微微一愣,微笑道:“呃?但说无妨!”
  “您不要把所有心思都放在驛丞的位子上。”
  “驛站的马一年比一年少,拨款一年比一年晚。”
  “就像一辆跑了二百年的老马车,轮子鬆了,轴也磨细了,什么时候散架,只是时间问题。”
  “把全部希望押在一个快要散架的车上,不是好买卖。”
  林禾说得很委婉,却让张承业大惊。
  没想到林禾不仅有胆气,有本事,有手段,居然还有这等眼光。
  这还是一个普通驛卒能想的事吗?
  不过,张承业立马摇头表示不可置信:“不可能。大明的驛递传了二百多年,不会说裁就裁。你说的那些,太远了!”
  林禾没有再劝,拱手道:
  “那就当我是胡言乱语,您不必放在心上!大人请回吧!在这里耽搁太久被王仁德的人看见,影响大人的计划!”
  张承业回过神来:“火路墩往北四十里的威武堡,驻扎著二百二十名边军,其中有个叫张康的总旗!”
  “如果流民闹得太凶或者韃靼人打过来,不要硬撑,去威武堡,找他,报我名字,可保你们周全。”
  这个张康张总旗肯定是张承业本家的人。
  张承业这么安排,已经拿出了他的诚意拉拢林禾。
  林禾道谢:“大人费心了!”
  张承业拍了拍他的肩膀,翻身上马,在马上回过头来:“林禾兄弟,活著就行!”
  一夹马腹,青马扬起一路黄土,朝来路疾驰而去。
  林禾站在原地,望著那道青色身影被黄土塬吞没。
  “禾哥,张头儿跟你说啥了?”李二狗在后面喊。
  “没什么,走吧!”
  三个人继续上路。
  ......
  银川驛,內堂。
  王仁德坐在椅子上,面前的茶碗已经换了第三盏。
  这时,门外响起急促脚步声,赵虎掀开门帘走了进来。
  “大人,林禾他们走了。”
  “林禾、那个娘们,还有李二狗,三个人背著大包小包,跟搬家似的。”
  “林禾还扛著锄头镰刀,怕是打算去开荒。”
  王仁德没有笑:“张承业呢?”
  赵虎的笑容收了几分:“他也出去了,骑著马往西北方向,应该是去送林禾。”
  “两个人说了一会儿话后张承业就回来了!”
  王仁德的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两下:
  “张承业啊张承业,本官昨天警告你,今天又警告你。你是打定主意要跟本官对著干了。”他抬起头,目光阴冷,“钱彪人呢?”
  “在库房,属下去叫他。”
  片刻之后,腰间掛著一串钥匙的钱彪掀帘走了进来,脸上还掛著让人摸不透深浅的笑意:
  “大人,按您的意思——十七个土豆,两把锈刀!”
  “粮食只够吃三天,银子一文没有。只是,林禾把那个女人也带走了。”
  “虽然只给他们一点粮食,撑不了几天,但万一这小子有其他法子,或者那些流民...”
  钱彪显然是王仁德肚子里的蛔虫,为了让王仁德得到这个女人,他可是煞费苦心。
  王仁德的腮帮子鼓了一下:“你有什么主意?”
  钱彪笑了:“与其等別人动手,不如我们先下手。”
  “属下在白洛城认识几个道上的兄弟,专门做些见不得光的营生——劫道、绑票、拿人钱財替人消灾。”
  “让他们假扮成高柏山的流民,混进火路墩,趁林禾和李二狗不备——”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然后大人带著我和赵虎適时出现,赶走流民,救下那个女人。”
  “这样一来,林禾死在流民手里,跟大人没有半点关係。”
  “就算以后有人追问起来,我们可以说是火路墩地处边远,流民作乱,两个驛卒不幸遇难,大人亲自带人救援,只可惜晚了一步。谁也说不出什么来。”
  赵虎一巴掌拍在大腿上:“妙啊!”
  王仁德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茶已经凉了。
  “白洛城的那几个人,靠得住吗?”
  钱彪欠了欠身:“大人放心,那几个人跟属下有过命的交情。只要银子到位,他们连亲爹都敢杀!”
  “要多少?”
  钱彪伸出三根手指:“三十两,一个人十两。事成之后再付二十两封口费,一共五十两。”
  王仁德的眼角跳了一下。
  五十两不是小数目,但这样杀了林禾,一来消心头之恨,二来得了女人,三来断了张承业的念想堵住其他人的嘴。
  这笔买卖,划算!
  “人什么时候能动手?”
  “隨时可以动身,只要大人点头,属下一会儿就去白洛城,快马加鞭今晚就能到。”
  “明天把人带到火路墩附近扮成流民,后天夜里动手!”
  王仁德稍加思索,脸一沉,眼神一冷:“去吧!”
  “遵命!”
  钱彪转身要走,王仁德又叫住了他,恶狠狠道:“让他们手脚乾净些,不要留活口!”
  钱彪的嘴角弯了一下:
  “大人您放心,他们从不留活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