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兄弟两重天
  封赏下来的第三天,沈秉忠派来的人到了火路墩。
  一套崭新的武官官服,青色的棉甲,银质的腰牌,还有一颗铜印。
  东西不多,但每一样都沉甸甸的。
  林禾换上官服,站在镜子前看了看。
  婉娘在旁边帮他整理衣领,上下打量了一番,笑著说:“阿禾哥,你穿上这身,还真像个官!”
  林禾笑了笑:“本来就是官!”
  婉娘白了他一眼,把腰牌给他掛好。
  林禾出了门,院子里所有人都已经站好了。
  壮丁们穿著整齐的棉袄,虽然补丁不少,但一个个精神抖擞,挺著胸脯,眼巴巴地看著林禾。
  林禾站在台阶上,扫了一眼眾人,清了清嗓子。
  “兄弟们,朝廷的封赏下来了,我升了把总,你们也不能白跟著我干。”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是昨晚擬好的名单,“刘铁柱!”
  “在!”刘铁柱站出来,声音洪亮。
  “你从今天起,升任火路墩驛站管事,兼堡丁总教练,月粮八斗,银三钱!”
  刘铁柱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红了。
  他一个逃兵,跟著林禾才三个月,先是火路墩的驛卒,现在就已经成了管事!
  “多谢林头儿!”他抱拳,声音都在发颤。
  “贺虎!”
  “在!”
  “你升小旗官,管斥候和探马。月粮八斗,银三钱!”
  贺虎咧嘴一笑,抱拳道:“谢林头儿!”
  “周青!”
  “在!”
  “你升小旗官,管弓箭手和长枪手。月粮八斗,银三钱!”
  周青点头:“谢林头儿。”
  “栓柱!”
  栓柱站出来,憨厚地笑著。
  “你也升小旗,管后勤和粮草。月粮八斗,银三钱。”
  栓柱挠了挠头:“林官爷,我一个大字不识的庄稼汉,能管好后勤?”
  林禾笑了笑:“不识字可以学,你跟著婉娘学记帐,只要你用心,没有学不会的。”
  栓柱挺了挺胸:“成!我学!”
  林禾又看向侯勇、赵四海、石头、满仓、大有几个人!
  “侯勇、赵四海,你们各自带一队堡丁,每队十五人,月粮六斗,银二钱。”
  “石头、满仓、大有,你们几个跟在我身边,月粮六斗,银二钱。”
  几个人齐刷刷地抱拳:“谢林头儿!”
  林禾把名单念完,台阶下面一片喜气洋洋。
  从今天起,这些人不再是流民、逃兵、庄稼汉,而是正儿八经的官军了!
  “都散了吧,各干各的去!”林禾挥了挥手。
  眾人散去,林禾把刘铁柱、贺虎、周青、栓柱几个人叫到屋里,关上门。
  “升了官,活更多了!”
  林禾开门见山,“火路墩要扩建为军堡,堡丁要扩招,煤窑那边也不能停。”
  “你们几个,各管一摊子事,出了差错我找你们算帐。”
  刘铁柱第一个表態:“林头儿,您放心,驛站和练兵的事包在我身上!”
  贺虎跟著说:“斥候队我盯著,一只苍蝇飞进来我都知道!”
  周青说:“弓箭手交给我,三个月之內,保证人人能上靶!”
  栓柱挠了挠头:“林官爷,我还是有点心虚…”
  “心虚什么?”林禾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管后勤不是让你去打仗,是让你管粮食、管煤窑、管物资。”
  “只要帐目清楚,东西不丟就行,不会算帐找婉娘,不会管人来找我!”
  栓柱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林禾安排完这些,又叫来婉娘,让她算算火路墩的家底。
  婉娘拿出帐本,用阿拉伯数字飞快地算了一遍,抬起头说:
  “现金子四十两,银五百八十两,粮食一百二十石,蜂窝煤还有五千多块,炉子两百多个!”
  “煤窑那边每天能出三百筐煤,做成蜂窝煤的话,一天能做三千个左右。”
  林禾皱了皱眉。
  產量还是太低,订单排得满满的,根本忙不过来。
  “婉娘,你记一下:从明天开始,招人!米脂县城那边再要一百个流民,男女都行。”
  “男的挖煤、做煤、送货,女的做炉子、糊泥胆、缝补衣裳。”
  婉娘点了点头,提笔在帐本上记了下来。
  林禾又看向栓柱:“煤窑那边要扩建,多开两个窑口,人手不够就去招,工钱给足了,不怕没人来。”
  栓柱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林禾站在窗前,看著外面忙碌的人群,心里盘算著下一步的计划。
  火路墩的扩建、堡丁的扩招、煤窑的生產、炉子的销路。
  要是李二狗兄弟在...
  ......
  此时此刻!
  甘肃,古浪所。
  寒风呼啸,大雪封山!
  李自成裹著破棉袄,蹲在营房的角落里,手里捧著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一口一口地慢慢喝。
  粥是凉的,喝下去胃里直抽抽。
  营房里十几个人,个个面黄肌瘦,缩成一团,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火盆里连根柴火都没有,冷得像冰窖。
  “自成,你说这个冬天怎么过?”旁边一个黑脸大汉凑过来,压低声音。
  这人叫刘宗敏,是李自成在古浪所认识的同乡。
  他原是铁匠,米脂县人,因打死了一个欺负他的恶霸,逃到甘肃投军。
  此人膀大腰圆,一身蛮力,在军中也是被剋扣欺压的对象,跟李自成很投缘。
  “还能怎么过?先熬唄!”李自成把碗放下,有意无意说道。
  “熬?”刘宗敏冷笑一声,“钱贵那个王八蛋,连过冬的柴火都不发,弟兄们冻死好几个了,再熬下去,咱们都得死在这儿!”
  旁边又凑过来两个人:田见秀和袁宗第。
  田见秀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人,人老实,干活不惜力,可越是老实,越是被人欺负。
  每个月的军餉,到他手里一根毛都没有。
  袁宗第更惨,被钱贵打断过一根肋骨,到现在阴天还疼。
  “自成,宗敏兄弟说得对!”田见秀道,“我们不能再这么忍下去了!”
  “我今天去伙房打饭,听到钱贵跟王成说,要把咱们这些人的军餉再扣两成。”
  “说是朝廷拨下来的银子少了,让咱们为国分忧!”
  “呸!”袁宗第啐了一口,“为国分忧?他们吞银子的时候,怎么不想著为国分忧?”
  李自成没有说话,只是低头看著碗里那点残粥。
  他心里清楚,古浪所待不下去了。
  钱贵剋扣军餉,王千户贩卖人口,这些人根本不拿他们当人看。
  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
  “自成兄弟,你倒是说句话啊!”刘宗敏急了。
  李自成抬起头,眼睛里有种说不清的光芒:“你们怕不怕死?”
  三个人对视一眼,都摇了摇头。
  “怕什么?”刘宗敏说,“我们都有人命在身!”
  “那好!”李自成压低声音,一字一句地说,“我们杀了钱贵,去投义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