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寻亲」
  刘全告辞之后,偏殿里只剩下春兰秋菊围著周行团团转,一个端来参汤让他补气,一个拿来薄毯要给他披上怕他著凉。
  周行乖乖地喝了参汤,披了毯子,然后说要出去走走透透气。
  春兰本想拦著,但看殿下精神头確实不错,便依了他,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
  御花园的桂花香气浓郁,阳光透过树叶在青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周行沿著甬道慢慢走著,路过假山石旁那棵老槐树时,他停下了脚步。
  树上有一只灰麻雀正歪著头看他,嘰嘰喳喳地叫了两声。
  周行冲它笑了一下,伸出食指,指尖朝上,像是在跟麻雀打招呼。
  灰麻雀歪著头看了他一会儿,忽然振翅飞走了,翅膀扑棱的声音在安静的御花园里格外清脆。
  周行望著它飞走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
  因为他听见了,灰麻雀振翅飞走时,翅膀扑棱的每一下震动,都清清楚楚地落在他的耳朵里。
  他甚至能分辨出那是一只成年麻雀,体重大约二两,起飞时左翅比右翅多用了一分力,所以飞行的轨跡微微偏左。
  这些信息不是他的意识分析出来的,而是他的感官自动捕捉到的。
  这就是筑基带来的变化,感知力的提升。
  这种提升对於普通人来说,也许只是“耳朵变灵了”“眼睛变亮了”。
  但对他来说,这意味著情报收集的精度和效率都將进入一个全新的阶段。
  他在御花园里多逗留了一会儿,走过荷花池畔的凉亭时,远远看见一个高大的身影正沿著甬道巡逻。
  那人穿著御前侍卫营的玄甲,腰间掛著一柄制式长刀,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带著同一种节奏。
  是许褚。
  两人目光相接的那一瞬,周行微微点了一下头。
  动作幅度极小,连身后的春兰都未必能注意到。
  许褚脚步不停,只是右手按在左胸甲冑上,行了一个无声的礼。
  皇子筑基成功,作为御前侍卫营的副统领,他有充分的理由向殿下表示祝贺,这一记无声的礼,就算被人看到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周行继续往前走,穿过竹林小径时,又“偶遇”了展昭。
  展昭今天不当值,换了一身素净的便服,腰间依然悬著那柄从未在公开场合拔过的剑。
  他正靠在凉亭的柱子上,手里拿著一卷书,像是在乘凉读书。
  看见周行远远走来,他不紧不慢地合上书,站起身来微微躬身,动作隨意得像是在活动筋骨。
  周行路过他身边时,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了一句:“展教习,改日请指点一下轻功。”
  展昭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笑意,面上却依然是一副淡淡的模样,口中应道:“末將隨时恭候殿下。”
  答得规规矩矩,像是臣子对皇子的正常回应,没有半分不妥。
  从御花园回偏殿的路上,周行的心情很好。
  不是那种欣喜若狂的好,而是一种从容的、篤定的、一切都在按计划推进的好。
  他的感知力提升了,这意味著他接收和处理信息的能力上了一个台阶。
  更重要的是,从今天起他可以名正言顺地和许褚、展昭他们接触了,皇子筑基之后向御前侍卫营的高手请教武道,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任何人都不会起疑。
  这道身份的壁垒一旦打破,他和禁军天团之间的联繫就多了一层合法的掩护,再也不用偷偷摸摸地传纸条了。
  回到偏殿,春兰已经准备好了午膳。
  今天的菜色比往常丰盛得多一小盅枸杞乌鸡汤,一碟清蒸鱸鱼,一碗软糯的红枣米饭,还有一碟绿油油的清炒菜心。
  春兰一边给他盛汤一边念叨:“殿下今天耗了不少精气神,得多补补。这鸡汤是奴婢天不亮就燉上的,用文火煨了足足两个时辰……”
  周行坐在桌前,端著汤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汤很鲜,乌鸡的鲜味和枸杞的甜味融在一起,顺著喉咙滑下去,暖意一直蔓延到丹田。
  丹田里那团微弱的气旋似乎也被这股暖意滋养了,转动得比之前更加流畅。
  他喝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秋菊连忙端来漱口水。
  春兰在一旁满意地点点头,觉得殿下今天食慾不错,是个好兆头。
  她没注意到的是,殿下喝汤时的眼神平静得不像一个刚筑基的七岁孩子,那不是一个孩子该有的从容,而是一个成年人完成了一项计划中的关键节点之后,理所当然的淡然。
  午膳之后,周行没有像往常一样去院子里玩耍,而是说要回房间温习《养气诀》。
  春兰虽然觉得殿下未免太用功了些,但也没多说什么,只是嘱咐他不要太累,便轻手轻脚地关上门退了出去。
  周行盘腿坐在床上,翻开刘全留下的那本《养气诀》,一页一页地看了起来。
  这本册子不过十几页,內容他早就烂熟於胸,但他还是在逐字逐句地琢磨,不是琢磨功法本身,而是琢磨这本功法背后的东西。
  《养气诀》是內廷通用的筑基功法,这意味著所有皇子和公主都练过这套功法。
  功法本身没有问题,中正平和,稳扎稳打,確实是最適合新手的入门功法。
  但问题是,筑基之后的路怎么走?
  按照刘全的说法,皇子筑基之后,会由皇帝或太尉府根据每个人的体质和天赋,从皇家武库中挑选一部合適的功法。
  这里面的操作空间就大了,得宠的皇子,自然能拿到高阶功法;不得宠的皇子,可能隨便给一本一流功法就打发了。
  他是九皇子,是十七个皇子中最不受宠的那一批。
  如果按照正常的流程走,他大概率会得到一本平平无奇的下品功法。
  不过功法品级对他来说不是最紧迫的问题,他身上有系统,將来有的是办法解决功法问题。
  但他不能表现得太出挑,也不能表现得太差劲,这个度需要把握好,太快了,会引起不必要的关注和猜忌。
  太慢了,会让人觉得他不堪造就,以后更不会有人正眼看他。
  他需要在“不错”和“不妖”之间找到一个精准的平衡点。
  一个月入一品,这个速度应该刚刚好。
  比普通皇子快一些,但又不像赵高十天入一品那么离谱,不会让人过度警惕,但也不至於被遗忘在角落里。
  有了许褚四人的先例,他若表现得过於耀眼,反而容易引来不必要的审视。
  保持中等偏上的节奏,稳步前行,才是长久之计。
  他心里默默盘算了一遍接下来的修炼计划,然后將《养气诀》合上,放在了枕头下面。
  夜深了,偏殿里静悄悄的。
  春兰和秋菊已经退下,窗外的月光透过窗纸渗进来,在地上洒下一片银白。
  周行没有睡,他从枕头底下翻出了另一本册子,不是《养气诀》,而是一本他自己装订的空白小册子。
  就著月光,他翻开第一页,上面画著一张密密麻麻的关係图。这是他手绘的皇宫权力格局图,赵高、魏忠贤、高力士、郑和、许褚、典韦、展昭、李元芳、鲁长风、猗顿。
  每个人的名字都標註在各自的位置上,每个人旁边都用小字写著他们的当前状態和下一步计划。
  当然了这些名字用得是前世的简体字,这个世界的人根本不认识,看到了也只会认为是鬼画符。
  然后他在筑基旁边打了个勾。
  然后在“下一步”那一栏,添了三行字。
  第一行:一个月內,入一品。
  第二行:联络母族,调查外祖家下落。
  第三行:和盛源,三个月內实现盈利。
  写完这三行字,他合上册子,重新塞回枕头底下。
  原主的记忆深处,一直有一个模糊的影子,一个穿著粗布衣裳的女人,面容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她的声音很温柔,会唱一首不知道名字的南方小调。
  那个女人是他这具身体的生母,冷宫里的宫女,生他时血崩死了。
  关於外祖家,原主的记忆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好像是京郊某个庄子的农户,姓沈。
  母亲进宫之前,外祖家虽然清贫,但逢年过节还能托人带些自家种的红薯干进宫。
  母亲死后,这条线就断了。
  他不是要替原主寻亲,他是九皇子周行,他的野心远比这座宫城更大。
  但一个人不能没有根,尤其是在这个讲究出身和门第的世界里。
  他的母族虽然卑微,但如果能找到,也许能派上用场。
  哪怕只是几个老实的庄稼人,也能作为他在宫外的一处隱秘据点。
  更何况,他需要一个完全属於自己、不受任何势力控制的私密空间,一处庄园、几亩田地,哪怕只是京郊的一间农舍,也比这座被人时刻盯著的偏殿要自由得多。
  他闭上眼睛,让自己沉入丹田那片微小的气旋中。
  气旋缓缓转动,像是永不熄火的引擎,在寂静的深夜里发出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