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阿克蒙德
  太平老街的夜风,带著初秋特有的微凉。
  白事铺后院的天井里,炭火的橘红色光芒渐渐暗了下去。
  滋滋冒油的烧烤大会已经接近尾声。
  石桌上散落著一堆空掉的啤酒罐和铁签子。
  林夜靠在藤椅上,手里把玩著一个空酒罐。
  自从把《黄帝內经》参悟透彻,再加上纯阳道体的再度突破。
  他突然觉得,天天盯著银行卡里的数字看,格局实在太小了。
  钱这玩意儿,够花就行。
  人活一世,尤其是重活在这个妖魔横行的灵气復甦时代,求的无非是个念头通达,快意恩仇。
  护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养好自己鱼塘里的这几条绝色美人鱼,閒来无事,在院子里赏个月,不比当个苦哈哈的守財奴强?
  “拿著。”
  林夜隨手抓起桌上最后两串烤得焦黄酥脆的羊肉串,递给了站在一旁、双手规规矩矩交叠在小腹前的海伦娜。
  海伦娜愣了一下,冰蓝色的美眸里闪过一丝错愕。
  她今天被勒令换上了这件高开叉的黑色紧身旗袍,本以为迎来的会是这个东方男人无休止的羞辱与折磨。
  在西方教廷的典籍里,墮落的修女落入恶魔手中,往往生不如死。
  可是一整个晚上,林夜不仅没有对她动手动脚,反而递给了她一把肉串?
  “老板……这……”
  她操著略显生硬的大夏语,不敢接。
  “拿著吃,发什么呆?”
  林夜翻了个白眼,没好气地把铁签子塞进她手里。
  “我这白事铺虽然不是什么名门正派,但也没有虐待员工的习惯。”
  “既然签了合同,以后就是我林夜罩著的人了。”
  海伦娜呆呆地握著散发著孜然香气的羊肉串。
  她低头看了一眼林夜。
  这个男人此刻没有释放半点那种让人窒息的纯阳威压。
  他穿著宽鬆的灰色卫衣,眉宇间带著几分市井的慵懒与隨性。
  “你……你不把我当奴隶?”
  海伦娜咬了咬下唇,声音微不可闻。
  “奴隶?大清早亡了。”
  林夜伸了个懒腰,打趣道:“我也就是看你身手还行,长得也挺能唬人,留著当个贴身保鏢。”
  “怎么,你还真想给我端茶倒水洗脚啊?我怕你那笨手笨脚的把洗脚盆给打翻了。”
  海伦娜的脸颊“唰”的一下红到了耳根。
  西方教廷教导她要禁慾、要克己、要向神明奉献一切。
  可神明在她濒死时拋弃了她。
  而眼前这个被视为异端的男人,虽然嘴上不饶人,甚至有些痞气,却实打实地给了她一种从未体验过的安全感。
  “谢谢……老板。”
  海伦娜低声说了一句,小口小口地咬著羊肉串。
  那混合著油脂和香料的味道在舌尖炸开,她竟然觉得,这比梵蒂冈最高规格的圣餐还要美味一万倍。
  就在林夜展现高情商、不留痕跡地安抚新入职的员工时,旁边的人不乐意了。
  “姐夫哥哥!”
  霜星气呼呼地从石桌对面挤了过来。
  幽冥女帝现在这副前凸后翘的身材,挤在狭小的藤椅边缘,那强烈的视觉衝击力简直是在考验干部的软肋。
  她直接一屁股坐在林夜的腿上,双手揽住他的脖子,银蓝色的双马尾故意扫过林夜的脸颊。
  “你偏心!你刚才都没有亲手给霜星递肉串!你是不是看这个洋女人胸大,就移情別恋了?”
  霜星那双异色瞳孔里满是幽怨,像个打翻了醋罈子的小怨妇。
  一边说著,还一边挺了挺自己那毫不逊色的傲人资本,试图证明自己也很有料。
  林夜被这温香软玉撞了个满怀,鼻息间全都是霜星身上那股淡淡的幽冥冷香。
  这小妖精,真是越来越会撩拨人了。
  还没等林夜开口哄。
  “啪”的一声轻响。
  冷月將手里的银质小刀拍在石桌上。
  她依然端坐在那里,月白色的刺绣旗袍衬托出她清冷绝尘的气质。
  暗金色的眼眸淡淡地瞥了霜星一眼,语气不急不缓。
  “没大没小。夫君的腿也是你能隨便坐的?还不快下来,成何体统。”
  大房发话,字字诛心。
  霜星委屈地扁了扁嘴,虽然已经是尸王境界,可对上冷月这个千年旱魃的威压,本能地还是有点犯怵。
  她不情愿地扭动了一下腰肢,准备从林夜腿上爬下来。
  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啊。
  林夜在心里嘖嘖两声。
  但他可不是那种面对修罗场只会手足无措的直男。
  作为一个合格的鱼塘主,端水大师的技能必须点满。
  林夜没有让霜星下来,反而伸手环住了她的纤腰,將她稳稳地按在自己腿上。
  同时,他转头看向冷月,嘴角勾起一抹痞坏的笑意。
  “娘子此言差矣。这腿要是连自家娘子都不能坐,那我还留著它干嘛?”
  林夜空出的一只手,十分自然地越过石桌,握住了冷月冰凉修长的玉手,用指腹轻轻摩挲著她的手背。
  “霜星这丫头刚长大,性子跳脱,需要多管教管教。”
  “不过咱们家冷月向来端庄大气,有一家之主的风范,自然不会跟小孩子一般见识对不对?”
  这一手“拉一派打一派,顺带狂拍马屁”的操作,简直是教科书级別的。
  先是肯定了冷月大房的绝对地位,给了足足的情绪价值。
  接著又把霜星的爭风吃醋定性为“小孩子性子”,暗戳戳地化解了矛盾。
  最关键的是,那双握著冷月的手,在桌子底下隱蔽地画著圈圈。
  这种只能意会的亲昵小动作,杀伤力最大。
  冷月那原本有些紧绷的绝美脸庞,肉眼可见地柔和了下来。
  被林夜这么一通糖衣炮弹轰炸,眼底的冰霜瞬间化作了丝丝春水。
  “夫君就惯著她吧,早晚被你惯出天大的胆子来。”
  冷月嗔怪地看了林夜一眼,反手握住了他的手,十指紧扣,不再言语了。
  坐在林夜腿上的霜星也是满心欢喜。
  姐夫哥哥没有推开她,还搂著她的腰!这说明自己在姐夫哥哥心里的地位是稳固的!
  小萝莉开心地把脸埋进林夜怀里,像只吃饱的猫咪一样蹭来蹭去。
  不远处。
  坐在台阶上啃玉米的阿幼古,目瞪口呆地看完了全过程。
  她用胳膊肘撞了撞旁边正在喝啤酒的王胖子,压低声音吐槽:
  “胖子,我以前怎么没发现,咱们老板这哄女人的手段,比苗疆的情蛊还要毒啊。”
  “这简直是渣男祖师爷级別的操作。”
  王胖子打了个酒嗝,一脸高深莫测地摇了摇头。
  “你懂什么,这叫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咱们掌柜的那是胸有沟壑,手握乾坤。你一个小丫头片子,学著点吧。”
  就在后院里充满著快活的空气时。
  “当!”
  掛在白事铺前厅门樑上的那面八卦铜镜,突然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鸣响。
  紧接著。
  原本凉爽宜人的秋风,在瞬间停止了流动。
  一股带著浓烈血腥味与神圣光晕的古怪气场,从太平老街的尽头,如海啸般倒灌而来!
  “啪!啪!啪!”
  老街两侧的昏黄路灯,仿佛承受不住这股威压,一盏接一盏地爆裂。
  整个太平老街,瞬间陷入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而在黑暗中,浓郁的白色雾气,夹杂著刺鼻的西方薰香味道,滚滚涌来。
  “来了。”
  林夜拍了拍霜星的后背,示意她下来。
  他站起身,眼底那种慵懒隨性的痞气瞬间收敛。
  林夜没有去看前厅,他抬起头,看了一眼被浓雾遮蔽的夜空。
  “子时已到。”
  “看来今晚的西方客人们,不太懂规矩。出门连门票钱都不打算带了。”
  海伦娜脸色惨白,她熟悉这股气息。
  这是异端裁判所独有的【大十字封印阵】。
  “老……老板。”
  海伦娜声音发颤,握著铁签子的手都在发抖。
  “是那个叫阿克蒙德的血神官,他带著联合执法队来了。”
  虽然她已经签了卖身契,但深植在骨子里的对高阶神官的恐惧,依然让她本能地感到绝望。
  “圣者之血?净化异端?”
  林夜嗤笑一声。
  他隨手抽出腰间的镇魂铜钱剑,剑身在掌心轻轻拍打著。
  “走,去前厅接客。我倒要看看,今晚是他净了我,还是我超度了他。”
  此时的太平老街外围。
  那些原本躲在暗处,准备看林氏白事铺笑话的江州地下黑市商贩、各路散修,此刻全都嚇得像鵪鶉一样缩在角落里,连大气都不敢出。
  太恐怖了,只见浓雾之中。
  十二名身披银色重型鎧甲、手持两米长十字巨剑的西方圣骑士,迈著整齐划一的步伐,踩著青石板路走来。
  他们的鎧甲上流转著圣光,將周围的阴气瞬间蒸发。
  而在十二名圣骑士的正中央。
  一辆由两匹浑身燃烧著白色火焰的幽灵马拉著的黑色战车上,端坐著一个身穿猩红色长袍的俊美男人。
  血神官,阿克蒙德!
  阿克蒙德闭著眼睛,单手支著下巴。
  手腕上那圈带血的荆棘藤蔓散发著血腥味。
  战车在距离林氏白事铺大门还有三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