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挑逗
  郑星光握著手机,语气平淡。
  “姐,我在任务现场。”
  电话那头的郑月瑶明显顿了一下,但担心的情绪立刻压过了理智。
  她的声音急促起来,一连串地往外蹦——
  “任务现场?你那边情况怎么样?有没有受伤?晚上吃东西了没有?”
  “你上次胃疼去医院检查了没有?我给你包里放了胃药你吃了没有?还有你上次任务回来衣服破了个洞我给你补好了放在你房间柜子里你看到没有?”
  “对了最近降温你记得把厚被子拿出来別又感冒了上次你——”
  “姐姐。”
  少年嘆了口气。
  电话那头瞬间安静了。
  沉默了两秒,郑月瑶的声音明显低了下去,带著一丝小心翼翼。
  “……对不起,我又囉嗦了。”
  她的语气变得有些侷促,像是在拼命克制自己,却又忍不住想多说两句。
  “就是……我今天休息,下午去买了菜,买了你爱吃的排骨,还有西兰花,你要是任务结束了不忙的话……要不要回来吃饭?”
  郑星光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在一片血泊之中,月光照著他清瘦的侧脸,照著他身后一地的尸骸和碎裂的桃木剑。
  那个所谓的家,他並没有什么好印象。
  冰冷的客厅,永远空著的餐桌,那个男人常年不在家,偶尔回来也只会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他。
  像是在检查一件兵器是否还锋利。
  那个家里,从来没有什么温度。
  但是姐姐还在那里。
  还在努力维持著一个早就名存实亡的家的形状。
  还在固执地相信只要一家人还能坐在一起吃一顿饭,一切就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她是那个冰冷的家里,唯一还会问他吃没吃饭的人。
  “星、星光?如果没时间的话就算了,我就是隨口一说……那我先掛了,你一定一定要注意安全,记得吃药,记得多穿衣服,记得——”
  “我三十分钟之后到家,姐。”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三秒。
  然后郑月瑶的声音猛地亮了起来,像是有人往她声音里灌了一大勺糖。
  “真的?!好、好的!我马上去燉排骨!那个……你路上小心!不用著急!慢慢回来就行!我等你!”
  “嗯。”
  掛了电话,郑星光將手机收回袖口。
  他扫了一眼一地的狼藉。
  破碎的尸体,凝固的血泊,那个瘦弱的女人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
  到死还保持著护住怀里什么东西的姿態。
  他蹲下身,轻轻掰开她已经僵硬的手指。
  里面滚出几块被压得粉碎的麵包,沾著血和泥土。
  郑星光沉默地看著那几块麵包,少年清澈的眼睛里没有什么表情。
  只是眉头越皱越紧。
  到底是谁在利用兽息逼疯这些异类?
  那些明明只想活下去的生灵,那些在人类社会中小心翼翼隱藏身份、本本分分过日子的异类。
  却被人当成隨意引爆的炸弹,当成製造混乱的工具。
  他站起身,將那些麵包轻轻放回女人身边。
  “……尘归尘,土归土,至此便放下吧。”
  他说完转身,青色的道袍在月光下一闪,便消失在了巷道的尽头。
  …
  …
  “兽息?”
  白子衡正在厨房里炒菜,围裙还系在身上,锅铲举在半空中。
  他偏过头,透过厨房的玻璃隔断看向客厅里的洛瑶。
  洛瑶正窝在沙发上,姿態懒散得理直气壮。
  她穿著一件白色露肩毛衣,大敞著露出锁骨和一片白皙的肩头。
  两条纤细的长腿交叠著翘在沙发扶手上。
  她右手举著一小瓶指甲油,正专注地给自己涂脚指甲。
  那顏色是极正的大红色,衬得她脚背的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嗯哼~”
  她头也没抬,继续用指甲油的小刷子小心翼翼地涂抹大脚趾。
  “最近这座城市发生了好多起异类发狂杀人的事情哦。”
  “明明都是在特管局登记在册,温顺得跟小绵羊一样的异类,平时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突然就发了疯,见人就杀。”
  她吹了吹刚涂好的指甲,换了一只脚继续涂。
  “有的人怀疑是异类装温顺骗过了特管局的检测,有的人说是地下黑市在实验什么新型药物。”
  “但我闻过现场残留的气息——”
  她抬起眼,金色的竖瞳在白子衡身上扫了一圈,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那可是我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味道。”
  “所以......导致这一切的就是那个兽息?”
  白子衡端著炒好的两盘菜走出厨房,把盘子放在餐桌上。
  “准確来说——”
  洛瑶拧上指甲油的盖子,把瓶子隨手丟在茶几上,然后从沙发上翻身坐起来。
  她的动作幅度很大,毛衣下摆被带起来,露出一截大腿根部,她也不在意,赤著脚就朝餐桌走过来。
  “是混沌权能,我原初的三大权能之一,也是你要儘早收回的权能。”
  她拉开椅子坐下,双手托腮看著白子衡摆碗筷,眼睛亮晶晶的。
  “兽息嘛……只能算它的一个副產物。”
  “混沌权能本身的力量,是直接影响人的潜意识,引导本能,放大情绪。”
  “简单来说......就是能让任何一个理智的生物,退化成只凭本能行动的野兽。”
  她说著说著忽然笑了,笑容里有几分幸灾乐祸的味道。
  “现在特管局的人被兽息搞得也有些焦头烂额了。”
  “明明知道有人在背后搞鬼,但每次都抓不到人,每次赶到现场的时候,要么异类已经被他们自己人击毙了,要么就是只留下一地尸体和一个烂摊子。”
  “他们连凶手的影子都没见过。”
  “也就是说……”
  白子衡把最后一道汤端上桌,解下围裙搭在椅背上,在洛瑶对面坐了下来。
  “特管局现在满城追著兽息跑,追到的全是受害者,真正的幕后黑手,连根毛都没露出来。”
  “聪明~”洛瑶夹了一筷子菜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白子衡端起饭碗正要吃,忽然感觉到桌子底下有什么东西碰了碰他的膝盖。
  他一愣。
  那东西沿著他的小腿慢慢往上滑,最后停在了他的大腿上。
  是一只白皙的小脚。
  五根脚趾微微蜷著,趾尖轻轻搭在他的大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