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超市怪谈
  这家便利店是24小时营业的,但洛瑶交代他的规矩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晚上一点之后,把前门锁了,灯別关。”
  她当时坐在沙发上涂指甲油,语气隨意得像在聊天气。
  “不管谁来敲门都不许开,听见没?”
  白子衡问为什么。
  “山人自有妙用~”
  洛瑶冲他眨眨眼,笑得十分可爱。
  “那要是有人从后门进来呢?”
  “直接拎出去。”
  她把指甲油盖子拧上,对著灯光欣赏自己刚涂好的手指,头也不抬地补了一句。
  “没有例外?”
  “嗯哼~”
  白子衡越琢磨越觉得这套说辞不对劲。
  半夜关门不关灯,前门打死不开,后门进来就往外扔。
  这怎么听著跟网上那些规则怪谈一模一样?
  他在部队的时候有个战友就爱看这种东西。
  什么“夜班保安守则十三条”
  “午夜便利店员工须知”。
  每条规则背后都藏著要命的玩意儿。
  现在倒好,他自己成规则里的npc了。
  洛瑶这家店到底晚上是用来干嘛的,他懒得问,反正问了她也不会正经回答。
  今天轮到他值夜班,正好验证一下这套规则到底管什么用。
  一点钟一过,他乾脆利落地把前门锁了。
  从仓库拖了把摺叠椅到后门,坐在门口点了根烟。
  烟刚抽到一半,店里传来动静。
  塑胶袋的摩擦声,瓶瓶罐罐被拨开的碰撞声,然后是什么东西的闷响。
  他叼著烟站起来,活动了一下那只没吊绷带的手腕。
  行,规则第一条,后门进来的拎出去。
  走进店里的时候,他看见一个人影正踮著脚够货架最上层的大包装薯片。
  篮子搁在脚边,里面已经塞了满满当当的零食。
  膨化食品的包装袋从篮子边缘冒出来,最上面还横著一排酸奶和一盒草莓蛋糕。
  洛瑶把薯片抱在怀里转过身来,看到他先是一愣,然后笑嘻嘻地冲他摆了摆手。
  “哎呀小哥,上夜班呢,辛苦啦~看你在抽菸我就没打扰你,你不用管我,你继续去抽——”
  话没说完,后领就被揪住了。
  “唉?唉唉?你干嘛呢?!”
  白子衡单手把她从货架前拎开,一路提到后门口,搁到门外一扔。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洛瑶一屁股坐在后门的台阶上,薯片还抱在怀里没来得及放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灰的裙摆,又抬头看了看门口那个叼著烟的男人,满脸写著不可置信。
  白子衡把刚才那张摺叠椅拖到后门口。
  大马金刀地坐上去,一条腿横在门槛上,正好挡住整个门框。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把烟雾吐在夜风里。
  “不好意思,老板交代过,一点之后,任何东西从后门进来,一律拎出去。”
  “我!我就是老板啊!”
  “哦。”
  白子衡不为所动。
  “老板没说不包括她自己。”
  洛瑶从台阶上爬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朝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行啊你!拿著鸡毛当令箭是吧!你就不怕我.....唉!你做什么!”
  白子衡伸手,把她怀里的薯片也抽走了。
  洛瑶低头看著自己空荡荡的双手,又抬头看他,满脸震惊。
  “你干什么!那是我的!”
  “店里的东西,你又没付过钱。”
  白子衡义正词严。
  “放肆!”
  洛瑶从地上蹦起来,指著他的鼻子。
  “这超市原本就是我噠!我的!都是我的!你也是我噠!”
  白子衡正要回嘴,店里突然又传来一阵动静。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洛瑶翻零食的时候小一些。
  两人同时看向店里。
  白子衡转身推门进去。
  洛瑶跟在后面正要挤进来,后门直接在她面前拍上了,差点撞到她鼻子。
  “白子衡!你给我等著!”
  白子衡懒得理她。
  他穿过货架间的过道走到收银台前,停下了脚步。
  收银台旁边站著一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女人。
  她上身穿著一件淡雅的针织毛衣,下身长裙,裙摆拖到脚踝。
  布料上暗纹流转,像是月光被织进了纤维里。
  几缕碎发垂在耳侧,五官精致得不像凡人。
  杏眼微挑,眼尾带著一抹天然的淡红,她咬著一桿细长的烟枪。
  枪口飘出几缕淡青色的烟。
  听到脚步声,女人微微偏过头来,那双杏眼上下扫了白子衡一圈。
  嘴角弯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真是意外。”
  “怎么换人了?洛瑶居然会僱佣一个人类来这里上夜班?”
  白子衡面无表情地朝她走过去。
  女人见他这副反应,眼中闪过一丝兴味。
  她把烟枪从嘴里取下来,在收银台上轻轻磕了磕菸灰,正要开口。
  “失礼了,竟忘了自报家门,奴家名唤青瑶,是——”
  话没说完。
  白子衡绕到她身后,捏住她的后衣领,把她整个人拎了起来。
  动作和刚才拎洛瑶的时候一模一样。
  女人手里还捏著烟枪,整个人悬在半空中,那双杏眼眨了眨,表情从从容变成了茫然。
  “誒?”
  白子衡把她拎到后门口,开门,搁到门外一扔,关门。
  女人一屁股坐在后门的台阶上,烟枪差点脱手。
  她维持著这个姿势一动不动,连脸上那种游刃有余的笑容都还没退乾净。
  整个人像是被这个操作给干宕机了。
  她旁边正坐著洛瑶,抱著一袋薯片,嘎吱嘎吱地嚼著。
  看到身旁的女人,洛瑶扑哧一声笑出来。
  “哈哈哈哈——哎呀呀,这不是骚狐狸吗?什么风把您吹到我这个小破店来了呀~”
  她拖长了尾音,阴阳怪气的功力拉满。
  “怎么不进去坐坐呀?哦对,刚被扔出来了哈哈哈哈。”
  青瑶缓缓转过头看著洛瑶,唇间那杆细长的烟枪微微颤了一下。
  半晌才从嘴里挤出一句话。
  “这是……唱的哪一出?”
  白子衡刚把后门关上,店里又响了。
  他面无表情地转过身,穿过货架走道。
  收银台前站著一个男人,身形修长,穿著一件深灰色的长大衣。
  脸上戴著一张黑白红三色的小丑面具。
  那男人张开双臂,用一种舞台剧演员的腔调抑扬顿挫地开口。
  “哦,我的老天爷——这里竟然有一位生面孔!还是一名人类!这位英俊的先生,敢问阁下尊姓大名?在下乃——”
  白子衡绕过他走到身后,捏住后衣领,拎起来。
  小丑面具下面传来一声短促的“誒?”。
  开门,搁出去一扔,关门。
  后门口又多了一个坐在地上发懵的人。
  而后是一个犬耳少年。
  “本大爷驾到,还不赶紧.....”
  拎起来,开门,搁出去一扔,关门。
  刚回身,又看到一个。
  这位倒是不像前面几个那么花里胡哨。
  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五十出头的年纪,头髮梳得一丝不苟。
  眉宇间带著一股长期身居高位的威严。
  “小兄弟,我刚下飞机,第一时间赶了过来,鄙人郑寧远,是特管局总局的——”
  白子衡没听他接下来的话。
  拎起来,开门,搁出去一扔,关门。
  郑寧远坐在台阶上的时候,手里还拎著公文包。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公文包,又转头看了看旁边坐著的四个人。
  他沉默了片刻,扶了扶领带,缓缓开口。
  “……这位小兄弟做事倒是很讲原则。”
  洛瑶递了一片薯片过去:“吃吗?”
  “……多谢。”
  白子衡靠在后门內侧的墙上,用那只完好的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超市夜班搞得像物流运输。
  后门儿都能凑一桌麻將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出一根叼在嘴里,用打火机点上深深吸了一口。
  真是辛苦我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