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镇国令前,天师不跪
  “你为何不跪!”
  一声充满威严的厉喝,瞬间打破了公堂上死一般的寂静。
  青禾高举著乌金令牌,一双英气十足的小鹿眼里满是怒火,死死地瞪著全场唯一还大剌剌站著的李道玄。
  面对这足以让七品县令嚇破胆的镇国令牌,李道玄却连眼皮都懒得跳一下。
  他非但没有下跪的意思,反而微微眯起那一双清亮的眸子,用一种好似能“看破”一切的深邃眼神,极其放肆地在武昭盈和青禾身上细细打量著。
  被这道目光扫过,武昭盈面纱下的眉头微微一蹙,只觉得这个年轻道士的眼神犹如实质,仿佛能穿透衣物,直击神魂。
  她哪里知道,此时的李道玄,脑子里正疯狂刷屏著极其不著调的內心独白:
  “嘖嘖,这面相……天庭饱满,紫气隱现,眉宇间竟隱隱有真龙盘旋的威严之势。虽然刻意用秘宝遮掩了命轨,但绝对是正儿八经的皇室宗亲。”
  “哎,麻烦,这皇室宗亲怎么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
  李道玄心里犯著嘀咕,可那双贼溜溜的眼睛在往下挪了挪之后,唇角那抹散漫的笑意顿时更浓了:
  “不过……这俩娘们儿身材倒是不错啊。”
  “前面那个小丫头前凸后翘、英姿颯爽;”
  “后面那个戴面纱的更是极品,那腰细得,誒呦喂~跟柳枝似的,偏偏生得那一身清冷孤傲的皮囊。”
  “嘖!”
  “不愧是长安城里出来的大家闺秀,养人啊……”
  青禾见李道玄无动於衷,大半天连个动静都没有,顿觉尊严受损,忍不住再次拔高了音量,放大了声音娇喝道:
  “喂!本郡主问你呢?你耳聋吗?!”
  直到青禾那近乎抓狂的娇喝声再度拔高了八度,震得公堂房樑上的落灰都簌簌直掉,李道玄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他眨了眨眼,那双清亮深邃的眸子瞬间恢復了先前的散漫与无辜,有些茫然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啊?”
  “你在问我啊?”
  青禾一听这话,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
  她刚刚在这里高举著沉甸甸的乌金令牌,威风凛凛地喊了半天,满堂的差役和县令嚇得跟孙子一样跪了一地,结果这傢伙刚才居然完全在神游太虚,把她这位“寧南郡主”的问话直接当成了耳旁风?!
  “你——!”
  青禾气得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一张俏脸不知是因为愤怒还是羞恼,涨得通红。
  她指著李道玄,愣是被他这一句无辜的“你在问我啊”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跪在地上的县令王大人早就嚇得魂飞魄散。
  他趁著青禾语塞的空档,像只老乌龟一样,顺著地面“出溜出溜”地偷偷挪到了李道玄的脚边,伸出颤抖的双手,死死拉了拉他的衣袖。
  王大人把声音压得极低,近乎哀求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誒呦,李天师……祖宗誒!少说两句吧!快行跪拜啊!”
  李道玄低头,看著在自己脚边急得满头大汗、官帽都歪到一旁的县令,有些无奈地嘆了嘆气:
  “哎。”
  隨后,他缓缓直起身子,双手往道袍长袖里一揣,扭过头好整以暇地看著武昭盈和青禾。
  迎著那块威严的镇国令牌,李道玄脸上不仅没有半点惧色,反而挑了挑眉,满脸不屑地懒洋洋说道:
  “我李道玄天生就有个毛病,腿太硬,跪不下去。”
  此话一出,整个大堂的温度仿佛瞬间降到了冰点!
  周围跪著的衙役和百姓嚇得脑袋贴得更低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青禾一听,一双美眸中怒火几乎要凝成实质,当即厉声呵斥道:
  “好一个神棍骗子!在这衙门公堂,竟然这般无礼!”
  “礼?”
  李道玄忽然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著三分讥讽,七分漫不经心。他拍了拍衣袖上的微尘,直视著青禾:
  “什么礼?我大昭道门,向来游离於红尘朝堂之外。”
  “我李道玄这双腿,跪天跪地跪父母,凭什么跪你?”
  轰!
  这句话,无异於在公堂上丟下了一枚惊天巨雷。
  “完了……彻底完了……”
  脚边的县令王大人听到这句话,整个人彻底瘫在了地上,两眼无神地望著房梁,心都死得不能再死了。
  他嘴里叼著一缕散落的官帽穗子,一边疯狂抹著额头上的冷汗,一边在心里绝望地哀號:
  “祖宗誒!”
  “你惹这尊大佛干什么嘛!”
  “那是镇国王府啊!”
  “誒呦……”
  “本官的油水、本官的功绩、本官的仕途,这下算是彻底到头了啊!”
  “怎么就摊上了这么个混世魔王啊!”
  青禾彻底怒了。
  她自幼便同兄长一起征战沙场,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军功,在长安城更是与诸多王侯平辈相称,何曾见过这般油盐不进、狂妄无礼的市井无赖?
  “无耻之徒,我定要好好教教你规矩!”
  青禾暴喝一声,右手猛地握紧腰间长剑的剑柄,一缕冰冷的锋芒瞬间在公堂內激盪开来,眼看著便准备拔剑而上,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道士放点血。
  就在长剑即將出鞘的剎那——
  “吼——!!”
  一声低沉、沙哑,却仿佛能直击灵魂的非人啼鸣,猝然在李道玄脚边炸响。
  那只原正缩在李道玄脚边、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滑稽的白狐狸,此刻通身雪白的毛髮竟如刺蝟般根根倒竖而起!
  雪宝四足死死抓地,身后的九条狐尾如狂风中的白綾般在半空中轰然铺展开来。
  它整只狐弓起脊背,结结实实地挡在李道玄身前,那一双平日里水汪汪的狐眸,此时竟不知何时化作了妖异的猩红之色。
  轰!
  一尊无法用言语形容的荒古神兽威压,如同排山倒海般在大堂內横扫开来。
  噗通!噗通!
  这让本就跪在地上的衙役们,在这股直击神魂的威压下,甚至连惨叫都发不出来,直接被死死压得趴在了地上,浑身骨骼都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周围看热闹的百姓们虽然被嚇得心胆俱裂,却被这突如其来的诡异低鸣生生吸引了目光,一个个忍著神魂的战慄,纷纷从手臂缝隙里侧头偷看。
  这一看,顿时让所有人眼珠子都快掉了下来。
  这……这还是平时那个天天在街边抢烙饼、衝著街坊领里作揖討果子吃的可爱雪宝吗?!
  他们从未见过雪宝展露出如此恐怖的一面。
  此时的白狐,眼神冰冷、暴戾,浑身散发著令人窒息的蛮荒妖气,正以一种绝对毁灭的恐怖状態,死死凝视著从长安来的武昭盈和青禾两人。
  在这足以让寻常修士神魂俱灭的威压中心。
  李道玄不仅没有半点惊慌,唇角反而微微一翘,双手依旧拢在红白相间的长袖里,好整以暇地看著有些愣神的青禾。
  那眼神仿佛在说:想跟小道动手?你连小道养的狐狸都打不过。
  同一时间。
  清冷如仙的武昭盈瞳孔骤然一缩。
  在那股无视龙气的神兽威压扑面而来的瞬间,她藏在面纱下的绝美脸庞彻底变了脸色。
  “青禾,住手!”
  武昭盈低喝一声,那只白皙如玉的手掌,几乎是带著雷霆之势,啪的一声,死死按住了青禾那已经將长剑拔出一寸的右手!
  两手相碰的瞬间,武昭盈將一缕纯正至极、隱隱带著浩荡天威的內劲,生生將青禾即將暴走的剑气给按回了剑鞘之中。
  公堂上的虚空,隱隱因为这两股力量的碰撞,发出了一声沉闷的爆鸣。
  “——砰!!”
  一股肉眼可见的虚空涟漪以武昭盈的手掌为中心,裹挟著刺耳的空气撕裂声,向著四周轰然扩散。
  大堂两侧的实木惊堂木、公文案几,皆在这声爆鸣下被震得“啪嗒啪嗒”一阵剧烈摇晃,甚至连地砖缝隙里的积尘都被这股暗劲生生激起,化作了一圈扩散的烟尘。
  青禾被这一手刚猛绝伦的內劲震得虎口发麻,有些茫然地转过头:
  “小姐,你……”
  武昭盈並未说话,只是隱在面纱下的绝美面容神色凝重,用眼神示意青禾看前面那只狐狸。
  青禾刚才身在气头上,只当那是个有些道行、同主子招摇撞骗的普通妖宠,並未正眼去瞧。
  可此时被主子一提醒,顺著目光清醒过来再看——
  轰!
  青禾只觉得一股凉气顺著脚底板直衝天灵盖!
  那哪里是什么宠物灵狐?
  此时的白狐眼神凌厉暴戾,竟好似一把无形且可斩断这世间任何东西的旷世利剑,正死死锁著她的咽喉。
  而它身后那轰然舒展开来的九条巨大狐尾,在半空中狂乱舞动,竟好似九条白色的蛟龙,裹挟著吞天噬地的洪荒威压,隱隱封锁了四周所有的退路,大有一动便要將这方天地生生绞碎的恐怖架势!
  “九、九尾……”
  青禾那张面对千军万马都不曾变色的俏脸,剎那间褪去了血色。
  她心里狠狠一颤,藏在袖中的手指忍不住微微发抖。
  她这才明白,刚刚若不是自家主子在千钧一髮之际按住了她的长剑,恐怕她那把剑只要出鞘一寸,自己现在就已经是一具被那九条“白龙”撕得粉碎的死尸了!
  她不禁开始重新观察起眼前这个看起来浪荡不羈、甚至有些贼眉鼠眼的年轻道士。
  他到底是何方神圣?
  竟然能让一上古神兽,甘愿像看门狗一样挡在他身前护主?!
  周围一片死寂,所有人连呼吸都彻底忘却了。
  在这近乎冰点而窒息的气氛中,李道玄看著被彻底震慑住的主僕二人,终於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誒~呀~”
  他拉长了尾音,像只是看了一场不怎么精彩的猴戏。
  接著,他微微弯腰,轻轻拍了拍挡在身前那大发神威的白狐脑袋,嘴角掛著那一抹標誌性的散漫笑意。
  “雪宝,好了啊,人家是女孩子,別嚇著人家。”
  隨著李道玄一句话落下,原本还散发著洪荒妖气、宛如要吞噬一切的九尾白狐,眼中的猩红血色瞬间潮水般退去。
  那封锁虚空的九条巨大狐尾一晃,瞬间缩回了原样,重新变成了一只通体雪白、毛茸茸的无害狐狸。
  雪宝这才不情不愿地收起威压,迈著优雅的小碎步重新回到了李道玄身后的右侧。
  不过,小傢伙似乎对李道玄刚才那副看戏懒散的態度有些不满,在路过他身侧时,顺便伸出爪子,有些赌气似地在李道玄的道袍裤腿上狠狠抓了一下。
  撕拉——
  虽然没抓破,但也扯得衣料一阵发紧。
  李道玄低头看了看裤脚上的爪印,失声笑了笑,眼底满是宠溺:
  “小东西,还有脾气。”
  看著这一幕,一旁的青禾忍不住暗暗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武昭盈身边靠了靠。
  这反差也太大了!
  刚才那一瞬间,她分明感觉自己面对的是一尊动輒屠城弒神的上古凶兽,可转眼间,这凶兽居然就变成了一个会跟主子撒娇、闹小脾气的小萌物?
  而武昭盈的目光,则是落在了李道玄那毫无防备的背影上。
  能將这等实力恐怖、野性难驯的九尾神兽驯服到如此言听计从的程度,这个年轻道士绝对不是什么招摇撞骗的江湖骗子。
  就在主僕二人心思各异时,李道玄已经慢悠悠地走到了地砖中央。
  他收敛了调笑的神色,微微蹲下身,右手掐了个道诀,那双清亮的眼眸再次看向地上的死尸:
  “好了,两位姑娘,咱们火气都消消,不打不相识嘛。”
  “对吧,差不多得了”
  “接下来,是不是该办正事了,这王老五到还搁这躺著呢”
  这不著调的閒適语气,与一旁惊魂未定的青禾形成了极其强烈的对比。
  这位平日见惯了刀光剑影的颯爽女將,此刻却脸色煞白,死死攥著拳头,手心里全是因为后怕而冒出的冷汗,甚至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相较於青禾的失態,武昭盈倒是十分镇定。
  她静静地佇立在所有人跪拜的中心,覆著面纱的清冷麵容上看不出半点波澜,只是那一双如深潭般的凤眸,在李道玄身上停留了片刻,隨后缓缓开口:
  “李?……天师?”
  李道玄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笑了笑:
  “什么天师啊,都是乡亲们抬举,给的虚名头衔罢了。”
  “叫我李道玄就行。”
  听到这个回答,武昭盈那双清冷的美眸微微弯了弯。
  虽是隔著一层雪白的面纱看不真切容顏,但那微弯的眼角与如秋水般的眸光,却清晰地荡漾开来,分明是对著李道玄展顏笑了一下。
  这一笑,犹如寒冬初融,春水初生。
  一旁才缓过来些许的青禾,看到这一幕,整个人直接当场看呆了。
  这还是她头一次见到主子露出如此和善的笑容。
  她自从跟在武昭盈身边,歷经沙场血雨、朝堂尔虞我诈,见惯了自家主子横扫八方的雷霆手段。
  在她的记忆里,主子向来是威严冷肃、不苟言笑的。
  无论是面对大昭的开国功臣,还是西境的封疆大吏,主子都从未给过半分好脸色。
  可如今……
  武昭盈收回目光,眼角的笑意淡去,转而淡淡地扫视了一眼满堂依旧撅著屁股、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县令与衙役。
  “诸位都起来吧。”
  她缓缓开口,声音虽轻,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上位者威严,在死寂的大堂內清晰迴荡。
  “谢郡主娘娘!”
  “谢郡主娘娘隆恩!”
  地上的王县令如蒙大赦,一脑袋磕在地上,忙不迭地领著差役和百姓连滚带爬地站了开来。
  只是王大人那两条腿依旧软得像麵条,只能扶著旁边的公堂柱子,颤巍巍地大口喘气,连正眼都不敢往武昭盈这边瞧一下。
  免了眾人的跪拜,武昭盈这才重新看向李道玄。
  迎著年轻道士那双散漫的眼眸,她微微頷首,声音放得极缓,甚至隱隱带了一丝结交奇人的诚恳:
  “李先生,刚刚青禾多有冒犯,是我管教不严,还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李道玄当然知道这是长安贵人们惯用的客套话,心里暗自嘀咕了一句“漂亮娘们儿的心思最难猜”,表面上却只是不置可否地耸了耸肩。
  他指了指地上的尸体,挑眉一笑:
  “那……我现在可以验尸了吗?”
  武昭盈微微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先生请便,朝廷查案,正需要先生这般的高人相助。”
  “成。”
  隨后,李道玄便不紧不慢地缓缓俯下身去,开始仔细观察王老五那具已经开始散发古怪气息的尸体。
  他双目微闭,右手食指与中指併拢,一抹常人肉眼不可见的淡淡金芒在指尖悄然吞吐。
  法术运转之下,王老五的尸身在他眼中瞬间变得透明起来。
  李道玄仔细探查了一圈,眉头不留痕跡地挑了挑。
  尸体的表面並无任何刀伤水渍,五臟六腑也完好无损,甚至连一丝世俗毒药的跡象都没有。
  可诡异的是,王老五的魂宫內一片狼藉。
  他的识魂竟然断缺了,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啃噬过一样!
  “断魂蛊。”
  李道玄收回手指,唇角微微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轻声道:
  “有意思。”
  话音落下,李道玄侧过头,向著身旁的雪宝使了个眼神。
  雪宝心领神会,那一双水汪汪的狐眸中隱隱有流光溢彩闪过。
  它微微扬起下巴,施展灵眼,不动声色地观察起衙门公堂的周围。
  很快,雪宝便在空气中捕捉到了几缕尚未完全消散的淡淡异气。
  那气息微弱而阴冷,正顺著公堂大门的缝隙一路蔓延向远处的市井。
  “应该是跑了。”
  此时,站在一旁的武昭盈和青禾,却根本看不懂这一人一狐在搞什么玄虚。
  在她们的视线里,只看到李道玄在尸体上瞎打量了片刻,然后就和那只漂亮得过分的白狐狸神秘兮兮地互动了一下。
  青禾心里有些打鼓,忍不住稍稍凑近,压低声音向武昭盈说道:
  “小姐,这神棍……真行吗?”
  “看他那摸样,倒像是在跟那狐狸逗闷子。”
  武昭盈美眸微沉,並未说话。
  她盯著李道玄那高深莫测的背影,直觉告诉她,这个年轻道士绝对已经发现了什么惊天线索。
  李道玄得到了雪宝的结果,並未在大堂中央多做停留。
  他撩起道袍长袖,拍了拍手施施然站起身来,直接走到了在一旁如释重负的王县令身边。
  李道玄將声音压得极低,有些神棍兮兮地对著县令说道:
  “此人死得並非寻常,而是身中了奇毒邪蛊。”
  “方才是由於体內毒蛊突发,啃食了心智,这才暴毙而亡。”
  原本刚鬆了一口气的王县令,一听“奇毒邪蛊”四个字,浑身肥肉又是一哆嗦,差点没再跪下去。
  李道玄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继续低声交代:
  “先別对外张扬”
  “等会儿你对外宣称,说此人是由於多年旧疾復发,导致旧疾攻心而暴毙。”
  “尸体……放於衙门后堂的屋中。”
  “行!”王县令连连点头,回了句。
  只要能把这烫手的山芋扔出去,別让这诡异的死人砸在自己手里,李天师说什么就是什么。
  青禾在后方瞧著那两人交头接耳的模样,忍不住皱了皱眉:
  “小姐,这……”
  就在周围的百姓和衙役还一头雾水、伸长了脖子围观的时候,王县令猛地一拍惊堂木,扯开嗓子大喊道:
  “肃静!”
  “经李天师同县衙共同查明——王老五因本就身有旧疾,方才因与人爭吵而怒火攻心,导致旧疾復发而暴毙!”
  “本官宣判!”
  “结案!退堂!”
  隨著县令这火急火燎的宣判落下,衙门外围观的百姓顿时爆发出一阵交头接耳的纷纷议论:
  “原来是旧疾復发啊……”
  “可不是嘛,我还以为是中了什么邪法变异了呢。”
  “是啊……刚那个样子,那个抽搐哦,真是嚇死我了。”
  听著公堂上这近乎荒唐的结案陈词,一旁的青禾气得直跺脚,满脸不解与不满地向武昭盈低声抱怨:
  “小姐,这……成何体统啊?!”
  “还什么……旧疾復发?”
  “这死者的死相分明透著古怪,这县令分明是在和那神棍一起糊弄百姓!”
  “这大昭律法在他们眼里难道是儿戏吗?!”
  “不行,我得去问问!”
  青禾说著,抬脚便要上前找两人討要说法。
  “站住。”
  武昭盈伸手,再次拦住了青禾。
  她看著不远处正准备脚底抹油的红白道袍,那一双深邃的凤眸里虽闪过些许不解,心中也隱隱有些许不满,但她並未像青禾那般著急去求证。
  武昭盈隔著面纱,声音压得极低,语气中带著一国之君特有的沉稳与远见:
  “现场还有如此多的百姓。”
  “此时若是当庭质问,撕破了这县令的扯谎,王老五的真正死因一旦暴露,怕是会引起全城百姓的无端恐慌,届时局面更难收拾。”
  青禾微微一愣,这才后知后觉地明白了自家主子的深意,咬了咬牙,低头应道:
  “是,在下鲁莽了。”
  “况且……”
  武昭盈的美眸越过人群,死死锁定在李道玄的背影上,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这位李先生既然特意交代退堂,就说明他不想让其他人插手此事。”
  “等人都散了,我们有的是时间……”
  “好了好了!”
  “案子结了,大家都散了吧,都散了吧!”
  王县令急急忙忙地从上面走下来,一边挥著衣袖,一边对著围观的百姓高声驱赶著。
  周围的百姓见县令发了话,虽然还有些好奇,但也纷纷摇著头转身离去。
  原本拥挤压抑的县衙大堂,瞬间空旷了大半。
  “你们几个,过来!”
  王县令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吩咐著几个衙役。
  “將王老五的尸体抬到后堂的屋子里去,手脚都麻利点!”
  “是,大人。”
  几个衙役轻手轻脚地抬起尸体,往后堂挪去。
  等閒杂人等走得差不多了,王县令这才苦著一张脸,凑到正在拍道袍微尘的红白道袍跟前,压低声音道:
  “李天师,您看……这王老五的后续……”
  李道玄微微侧头,似笑非笑地看了下县令。
  “王大人,这后面的事,恐怕有些凶险万分哦!”
  “你若是要跟著一起……”
  县令一听“凶险万分”四个字,浑身肥肉剧烈一抖,连连摆手往后退了一大步:
  “別別別!”
  “天师!”
  “本官这身子骨可经不起折腾。”
  “后面的事情就全全麻烦您了!”
  李道玄笑了笑,摸了摸下巴,眼神里闪过一抹狡黠:
  “可以,不过……你还得帮我个忙。”
  “天师请讲!“
  “只要不用本官去跟脏东西拼命,我王某必定竭尽全力!”
  王县令拍著胸脯保证。
  “嘿嘿……”
  李道玄有些贼兮兮地低声笑道:
  “今晚子时,把县衙大院里所有当差的人,全都撤了,一个都別留。”
  县令一听,虽有些不解,更觉得这黑灯瞎火的衙门不留人有点瘮得慌,但面对这位手段通天的李天师,他十分识趣地並未多问。
  他咬了咬牙,点头应道:
  “行!听天师的!”
  武昭盈见周围的人都散了,神色恢復了往日的清冷与深邃,微微偏过头,打了个手势,招呼青禾一同迈步上前。
  空旷死寂的大堂內,忽然响起了一声清冷若击玉般的女子嗓音,直接打断了正在咬耳朵的两人:
  “王县令!”
  “李……道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