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黑前山之战【三】
  “混蛋!这群该死的老鼠!”
  满脸虬髯,肌肉强壮,身高大概1.5米左右的下级武士安倍宏新几乎要气疯了。
  他双眼赤红,对著密林疯狂地咆哮:“你们这群马鹿!藏头露尾的懦夫!有本事出来与我决一死战!”
  密林中,山名义光靠在一棵粗大的松树后,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长弓。
  他刚刚射出了那致命的第一箭。
  作为一个现代的弓箭爱好者,再加上自己这具身体原主山名义光从小就接受武士训练,可谓是弓马嫻熟。
  他的准头远非这个时代的猎户可比。
  “干得不错,又吉,平助。”
  他对著身边的两人低声说道。
  “记住,不要射那些穿铁甲的,专挑没穿甲的、拿弓的、还有看起来像头目的打!”
  “射完一箭就换地方,绝不待在同一个位置!”
  “哈伊!”两人兴奋地应道。
  这种像打猎一样射杀猎物的感觉,让他们忘记了恐惧。
  三村右卫门此刻已经冷静了下来,他那张瘦小的脸上,写满了阴沉。
  他看出来了,对方人不多,而且显然是精於山林作战的老手,正在利用地形和陷阱,一点点地消耗自己的兵力。
  “这样下去不行……”他心里暗暗盘算著。
  “不能被他们牵著鼻子走!”
  “传我命令!”
  他高声喊道:“放弃搜索!全军结阵,前方的足轻,用枪桿清除路障!两位武士大人,请您二位带上五名甲冑最全的勇士,走在最前面!”
  “弓箭手张弓搭箭,隨时准备还击!我们直接冲向他们的山寨!我就不信,他们能眼睁睁看著老巢被我们端掉!”
  这是一个相当聪明且果断的决定。
  与其在山林里和对方玩捉迷藏,不如直捣黄龙,逼对方出来与自己决战。
  “嗨!三村大人英明!”
  两名监军武士顿时大喜过望,立刻应道。
  他们早就受够了这种憋屈的打法。
  很快,阵型调整完毕。
  两名身穿黑漆涂桶侧胴具足的武士,斋藤兼光与安倍宏新打头,两人手持太刀,一左一右地护在队伍最前方。
  他们身后,是五名同样装备著盔甲的足轻。
  这种装备,足以抵挡从远处射来的流矢。
  山名义光的弓箭骚扰,效果顿时大减。
  几支箭矢射在斋藤的胴甲上,只发出“叮叮”的声响,便无力地弹开了。
  “哈哈哈!没用的!山里的耗子,你们的箭就像女人的拳头一样软弱无力!”
  斋藤囂张地大笑道。
  “麻烦了……”山名义光皱起了眉头。
  他知道,最关键的时刻要来了。
  眼看对方的精锐部队已经逼近了第三道防线,他对著又吉和平助打了个手势,三人迅速向后撤退。
  “他们要跑!追!”石川右卫门兴奋的尖叫道,带头第一个追了上去。
  两位低级武士斋藤和安倍对视一眼,毫不犹豫地带头髮起了衝锋。
  他们已经看到了前方不远处一道营寨的身影,很明显,这就是那些敌人的老巢所在。
  立下头功,就在眼前!
  一行八人,如同一支利箭,飞快地冲向那个拐角。
  在他们身后,三村右卫门带著大部队也加快了脚步。
  就在斋藤的脚即將踏过拐角的瞬间,他突然听到头顶传来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他下意识地抬头一看,只见一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巨大松树,正带著呼啸的风声,朝著他们后方的山道上横倒下来!
  “不好!是陷阱!快退!”斋藤的瞳孔猛地一缩,发出了惊恐的嘶吼。
  但是,已经晚了。
  “轰隆!”
  一声巨响,大地震动。那棵巨树重重地砸在山道上,激起漫天烟尘。
  两名冲在前面的足轻被砸中,顿时蹬著双腿,很快就没气了。
  而冲在最前面的斋藤兼光、安倍宏新,石川右卫门等八名先锋,已经与后方的三村右卫门大部队,彻底隔绝开来!
  “杀!”
  还不等被隔开的七人反应过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喊杀声,从拐角后的密林中猛然爆发!
  二十多名手持竹枪,太刀,二间枪的杂牌军,如同地狱里爬出的恶鬼,嗷嗷叫著冲了出来!
  被山名义光训练过的足轻还好,剩下那些农兵並没有任何阵型可言。
  他们只是遵从最原始的搏斗方法,把枪尖对准敌人捅去!
  然而前面这八人,都是穿著盔甲的精锐,其中更有三名武艺精湛的武士带头,二十多人虽然占据了人数优势,却是突破不了他们的阵型。
  不说斋藤和安倍这两名打过仗的下级武士,石川右卫门身为地头武士之子,那也是从小训练过的,身手远非这群乌合之眾可比。
  “结阵!不要慌!”斋藤兼光大吼著,挥刀砍杀,一刀便砍倒一个冲在最前面的农兵。
  而被大树阻隔的三村右卫门虽然一时过不来,但看见两位武士被包围,连忙调集那五名弓取支援。
  但就在此时,一道穿著红色胴丸的身影,以比那些农民快上数倍的速度,从侧面直扑而来!
  是山名义光!
  “死!”
  山名义光的声音冰冷,他手中的野太刀,在空中划出一道冷厉的刀光,直劈斋藤的面门。
  “来得好!”斋藤大吼一声,举刀格挡。
  “鐺!”
  金铁交鸣,火星四射!
  斋藤只觉得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对方的刀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连退三步。
  “好大的力气!”他心中大骇。
  然而,山名义光根本不给他任何喘息的机会。
  他前世苦练形意拳,最擅长的就是贴身近战,抢占中门。
  一击得手,他立刻踏步跟进,根本不玩什么剑术招式,左脚猛地一抬,狠狠一脚踢向斋藤的膝盖!
  这种下三滥的打法,斋藤哪里见过?
  他仓促之间收刀格挡,却被山名义光一脚正中腹部的草折(裙甲),巨大的力道让他整个人向后仰倒。
  “死吧!”
  山名义光眼中杀机爆闪,双手握刀,用尽全身力气,一记力劈华山,狠狠地斩下!
  “噗!”
  野太刀那厚重的刀锋,轻而易举地劈开了斋藤的筋兜,从他的天灵盖一直劈到了鼻樑。
  红的白的,溅了山名义光一身。
  另一边,武士安倍的处境更加悽惨。
  他被又吉、平助和平八,小六郎等五名足轻死死缠住。
  又吉和平助扔掉了弓,拔出腰间的肋差,像两头疯狗一样,一个抱腿,一个锁喉。
  平八拿著武士刀,嘶哑著不断朝安倍宏新砍去,
  拿著二间枪的小六郎和新八两人则瞅准机会不断的偷袭。
  安倍虽然武力很高,被五人围攻依然不乱,还一刀奋力砍伤了平助,但后心却被另外两名足轻用长枪狠狠捅穿,惨叫著倒地。
  “父亲!我为你报仇了!”
  石川右卫门看到穿著华丽具足的山名义光,一下子认出他就是斩杀自己父亲的凶手,顿时发出一声吶喊攻了过来。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他嘶吼著,举著打刀,不顾一切地冲了过来。
  山名义光刚刚斩杀斋藤,浑身浴血,宛如从地狱爬出的修罗。
  他看著空门大开,举著太刀直衝而来的石川右卫门,眼神中露出一丝不屑,反身一记扫堂腿,就將他扫倒在地。
  论武艺,这傢伙比起他父亲石川甚二郎可差远了。
  “唰!”
  倒地后的石川右门空门大开,便被山名义光一刀梟首,甚至没能发出惨叫,一颗大好头颅便冲天而起,腔子里的血喷出三尺多高。
  三个武士转瞬间就被斩杀,剩下的五名足轻彻底嚇破了胆。
  他们扔掉武器,跪在地上,用日语哭喊著“饶命”。
  山道另一边,被巨树隔断的三村右卫门,目瞪口呆地看著这一切。
  从伏兵杀出,到他的两名精锐武士被砍瓜切菜般斩杀,整个过程,不过是短短几十个呼吸的时间。
  他有些呆滯的看著那个身高近六尺的恶鬼。
  那人穿著赤色的华丽具足,脸上戴著鬼面甲,手中还提著滴血的野太刀。
  此时正踩在斋藤兼光的尸体上,用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冷冷地望向自己。
  三村右卫门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衝天灵盖。
  几分钟不到,三名武艺精湛的武士就丟了性命,这还怎么打?
  “跑!”
  这是他脑海里唯一的念头。
  “撤退!全军撤退!快跑啊!”
  他发出了比女人还要尖利的叫声,第一个转过身,连滚带爬地向山下逃去。
  主將一跑,剩下的足轻哪里还有半分战意?
  他们扔下武器,丟掉旗帜,哭爹喊娘地跟著往山下逃窜,生怕跑得慢了,被那山里的恶鬼追上。
  一场虎头蛇尾的討伐战,就此以一种极为荒诞的方式落下了帷幕。
  山名义光站在山道上,看著狼狈逃窜的敌军,没有下令追击。
  他也在喘著粗气。
  刚才的搏杀,看似轻鬆,实则耗尽了他很大的精气神。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部下。
  这一战,他们胜了,却是惨胜。
  十五名农民,死了三个,伤了四五个,那三名投降的足轻中,也有一人重伤。
  更令山名义光心痛的,还是自己的老班底,手下那最初起家的六名足轻当中,也有一人重伤。
  “殿下!....平助.........平助他不行了!”
  又吉浑身血污,看到山名义光走过来的身影,沙哑著嗓音呜咽道。
  山名义光走到躺在小六郎怀里,已经处於弥留之际的平助面前,眼神中透出一丝悲伤。
  儘管他总是告诉自己,这些人都是小日本鬼子,没必要同情。
  但人非草木,孰能无情?
  一个月来的相处,共同作战的情谊,还是令他的心里升起一股难言的酸涩,儘管没有流下泪来,但眼睛还是有些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