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收復松尾城【二】
  下一刻!
  “轰——隆——!!!”
  一声恐怖巨响,猛然炸开!
  近百公斤的黑火药在狭小的空间內集中引爆,其威力是骇人听闻的。
  整个大地都在剧烈地颤抖,一股肉眼可见的衝击波夹杂著无数木屑与碎石,呈扇形向四周疯狂扩散。
  那扇由整根巨木打造、外面包裹著厚厚铁皮、足以抵御千斤撞木的大手门,在“雷崩”的绝对威力面前,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
  门板被瞬间炸得四分五裂,化作漫天飞舞的死亡碎片,连带著门楼上方的箭櫓和一小段城墙,都在这惊天动地的爆炸中出现了一丝裂缝!
  一个宽达数丈、浓烟滚滚的巨大窟窿,赫然出现在厚实的大手门中央!
  ……
  二之丸,天守阁的大广间內。
  松尾城守护代,横山信广正搂著一名从城下町鯨屋內叫来的美艷游女,与麾下的十几名武士家臣推杯换盏。
  今夜是大晦日,他特意下令拿出一些珍藏的清酒,为麾下的武士们犒赏。
  “哈哈哈哈!诸位,满饮此杯!”
  横山信广举著一个“大盘”(陶製酒杯),满脸红光地说道,“待来年开春,信秀主公大军一到,定要將岗山城那个『赤鬼』的脑袋砍下来,掛在城头当夜壶!”
  [赤鬼,是岞山家给义光起得外號]
  “嗨!愿为殿下效死!”眾武士纷纷举杯应和。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铜锣声与“走水”的呼喊声从远处传来。
  “嗯?”
  横山信广顿时眉头一皱,问道:“怎么回事?何处如此喧譁?”
  一名武士连忙起身,拉开障子门向外望去,顿时大惊失色:“殿下,不好了!是西边的马厩著火了!”
  “纳尼?”
  横山信广酒意醒了大半,猛地站起身来,气氛的道:“混帐!大晦日走水,何等不祥!快!快去救火!”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三之丸的方向,突然传来了三声悠长的钟鸣!
  天守阁外,有传令的旗本武士纵马从三之丸跑来,口中一边悽厉的呼喊著:“敌袭——!敌袭——!有敌人进攻松尾城!”
  “纳尼?!”
  横山信广彻底懵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在这大雪封山、神佛安息的夜晚,究竟是哪里来的敌人。
  “快!集结!所有人,拿起武器,隨我到大手门!”
  他一把推开怀里酥胸半露的游女,抓起靠在墙边的太刀,一边大吼著,一边跌跌撞撞地衝出大广间。
  他手下的武士们也纷纷放下酒杯,慌乱的起身,准备开始穿戴起各自的甲冑。
  一时间,城內人仰马翻,乱作一团。
  横山信广好不容易集结了手头能动用的五十多名足轻和十名武士,刚刚走到三之丸大手门附近。
  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仿佛雷霆般的巨响,突然从大手门的方向传来。
  整个大地都在摇晃,虽然隔著好几十米的距离,但还是將眾人震得差点一个趔趄。
  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天威嚇得呆立当场,一个个面无人色,耳中还传来嗡嗡的耳鸣声。
  “这...这是……是落雷吗?”一名武士颤声问道。
  “蠢货!冬日里哪来的落雷!”
  横山信广色厉內荏地呵斥道,但他的內心同样充满了恐惧与不解。
  他还未想明白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浑身是血的足轻便连滚带爬地从前方跑来,扑倒在他的脚下,声嘶力竭地哭喊道:
  “殿下!不好了!大手门……大手门被山名家用妖法炸开了!他们……他们杀进来了!”
  “妖法?!”横山信广脑中一片空白。
  而此刻,从那被炸开的巨大缺口中,山名军的先锋部队,已经在佐多胜的带领下,发出一阵阵嘶哑的吶喊,踏著浓烟与火焰,杀了进来!
  “山名家足轻大將佐多胜在此!”
  佐多胜一马当先,手中的大身枪使得虎虎生风,一枪便將一名反应不及的岞山家足轻挑飞了出去。
  “结阵!结枪阵!给我顶住!”
  横山信广终於反应过来,拔出太刀,嘶声力竭地指挥著手下那群同样惊魂未定的士兵。
  残破的城门口,两股人流瞬间撞在了一起,狭窄的空间內,顿时化作了一座血肉磨坊。
  双方人数相差无几,但战局却呈现出一面倒的態势。
  岞山家的足轻刚刚从酒宴和睡梦中被惊醒,阵型混乱,各自为战。
  而山名家的军队,在各级火长的呼喝下,迅速结成五人一组的“鸳鸯阵”变体。
  持长枪者在前突刺,持盾牌者在侧格挡,配合默契,攻守兼备。
  一时间,枪林攒动,血肉横飞,岞山家的足轻如同被收割的麦子般,成片地倒下。
  “旗本队!从侧翼衝垮他们!”
  山名义光看著敌人陷入劣势,果断一挥军配,发动了突击的命令。
  “哈伊!”
  中村信八与藤吉等七名旗本武士齐声应喝,立刻拨转马头,如一柄锋利的尖刀,绕过正面的战团,狠狠地从侧翼撞入了岞山家混乱的阵列之中!
  战马的衝击力在狭窄的街道上是毁灭性的。
  岞山家的足轻顿时被撞得人仰马翻,阵型瞬间崩溃。
  中村信八手中的古朴太刀在人群中上下翻飞,每一刀都带起一捧滚烫的鲜血。
  而最显眼的,还是一个穿著黑色具足,手中拿著一把两米多长薙刀,头上裹著白色的角头巾的僧兵武士。
  “阿弥陀佛!岞山家的逆贼,还不束手就擒!”
  一声佛號响起,却充满了森然的杀意。
  军师了心和尚此刻早已撕下了慈眉善目的偽装,他那满脸横肉的脸庞因兴奋而涨得通红,
  手中的薙刀舞成了一团寒光,他身形飘忽,步法诡异,手中的长柄薙刀时而横扫,时而劈砍,大开大合,勇猛无匹。
  一名岞山家的武士挥刀上前,试图与他单挑,却被他一招“车返”,刀光一闪,硕大的头颅冲天而起。
  转瞬之间,已有四五名足轻和一名武士惨死在他的薙刀之下!
  眼看著己方的军势在对方猛烈的攻势下节节败退,即將全线崩溃,横山信广心中胆寒,再也生不出一丝抵抗的念头。
  “撤!撤退!退守二之丸!”
  他惊恐地大叫著,也顾不得什么主將的尊严,调转方向就想往后跑。
  “殿下请快走!吾生驹八郎来给您殿后!”
  一名对他忠心耿耿的武士悲愤地大吼一声,带著身边仅剩的十余名足轻,发起了自杀式的反衝锋,试图为横山信广爭取逃跑的时间。
  “不自量力!”
  山名义光冷哼一声,將手中的重藤弓掛在马鞍上,隨后从胯下战马的枪袋里抄起那杆令人胆寒的大身枪,猛地一夹马腹。
  木曾马发出一声长嘶,如一道赤色的闪电,直扑过去。
  义光手中的大身枪没有丝毫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记突刺。
  但借著马匹的衝击力和自身巨大的臂力,枪尖所至,空气都仿佛出现一丝颤音。
  “噗!噗!噗!”
  枪影闪过,三名挡在最前方的足轻胸前的腹当应声而碎,身体被轻而易举地贯穿。
  穿著黑色具足,身上背著一面赤红色靠旗的生驹八郎,挥舞著一把长达三米的野太刀,刚刚砍翻一名山名家的足轻。
  但还没来得及喘息,便感到一股无可匹敌的巨力从正面袭来。
  他只来得及將太刀横在胸前格挡。
  “鐺!”
  大身枪的枪头正中刀身,井上清兵卫只觉得一股排山倒海般的力量传来,双臂瞬间骨折,手中的太刀脱手飞出。
  下一秒,一柄带著寒芒的长枪便在他肉眼无法观察的速度下,破开他护颈的喉轮,洞穿了他的喉咙。
  枪尖从他的喉咙穿透,深深的扎在了泥地里,將他整个人钉在了地上。
  隨著这名忠心护住的武士身死,很快,负隅顽抗的敌军被迅速肃清。
  山名义光提著滴血的长枪,看著狼狈逃窜、正在拼命关闭二之丸大门的横山信广等人,嘴角露出一丝冷笑。
  他没有下令立刻追击,而是抬起手下令道:“打扫战场!救治伤员!平八,带人把剩下的『雷崩』都给我搬过来!”
  三之丸依然被攻破。
  横山信广虽然躲藏在这二之丸的城门后面苟延残喘,但败亡也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这场在大晦日的奇袭,是他山名义光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