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人才吗
  和好了。天刚蒙蒙亮,敖忱把家里过年用的大鞭炮拿出来掛家门口点了。
  非常喜庆。像他的心情。非常吵闹。像虞怜在麦里的咒骂。
  他背著喧囂的鞭炮声,一路走去村口等大客车,去进城,去飞机场。
  去打青训。
  听起来很牛逼克拉斯,他却只是提著一只装满旧衣服的行李箱站在生锈站牌下,没什么表情,神独自忧鬱。
  训练基地在h市,一线城市,他是土生土长的农村人,去过最大的市是他们市里。也没去过几次,坐客车要两个小时,屁股能顛成八瓣。
  教练说,打得好,前途无量。
  初中輟学进厂,一眼就能看得到头的人生。
  前途无量。
  兜里揣著的手机还在王者页面,耳机里虞怜在看韩剧,像在对抗刚那一阵鞭炮声,声音放很大,嘰里咕嚕的传过来。
  两个人和好后莫名其妙的谁也没退王者房间,各做各的事,互相陪著。
  或许虞怜不需要他陪,或许是她看出来他需要。
  他跟虞怜还没有打过这样的电话,平时閒聊除了打字和发语音,就是在王者游戏麦里胡乱聊几句,话题很快就被战局拉扯走。
  但他窃听过虞怜跟別人打过这样的电话。可能也不仅仅是这样。可能还会这样那样。
  虞怜不打王者的时候要打瓦,他想跟她玩,去了县里的网吧包夜。
  打到早上,对枪正激烈。听到虞怜麦那边突然有男人的声音。
  不是很真切,像在问著什么,虞怜慌慌忙忙把游戏麦闭了。扰乱他打残局的声音消失,他反而想得更多。心烦意乱之下马了一梭子枪,一发没中。
  瓦的游戏麦闭了之后每回合开始又会自动打开,虞怜好像不知道,还在轻声细语用著他从没听过的黏腻调子哄那个男人。可能也不是哄。
  但是声音甜的让人很忧伤。
  “怎么醒这么早,昨晚不是…”
  “我真的在打游戏啊。你睡著了我有点无聊。”
  “自己玩的。”
  “嗯…拜拜老公。”
  她摆脱了那个男人,听得出鬆了口气。
  “那男的谁啊?”他冷不丁问。
  嚇了虞怜一跳,没想到他能听到,支支吾吾没几句就恼羞成怒:“我男朋友啊,前几天刚谈的。你是死人是不是,怎么还偷听別人打电话啊,猥琐。”
  旁边位置大哥抽了烟,飘到敖忱这边来,熏得他眼睛红了:“我还寻思你故意的呢,一直在我耳机里嗡嗡嗡,刚刚我那个残局差点就拿下了知道不?”
  “你啥时候谈的啊?真牛逼。”
  喉咙发乾,后面的话说不出来哪里牛逼。
  其实还是他自己牛逼,都活成啥样了,还有脸肖想她。
  他瓦打得那么菜,她还有怨有悔地陪他打一晚上,他竟然还真的以为她会对他…
  原来就是单纯爱玩。手机上跟男的连麦睡觉都要爬起来玩。
  后面打得很沉默,虞怜打完就走人了。留他一个人去纠缠网吧老板纠缠豆包问怎么录打完的的游戏对局。
  他要录,他要把那句老公剪辑出来。
  村里的人醒的大都比较早,骑著三轮摩托车去种地的到处都是,声音恐龙抗狼的。敖忱怕吵到虞怜,把耳机麦捂住了。
  “你的车还没到啊。”虞怜打了哈欠,困眯眯的,“几点的飞机来著,你把票发给我呀,我给你研究研究。別走错上了个缅甸中转的飞机。那时候再问豆包要逃跑路线还来得及吗。”
  “八点啊。”敖忱笑了下,意识到她根本看不到,只是他在对著石砖路傻乐,嘴唇又抿下去,“你困就去睡唄,我又不是没长嘴。到机场那儿问问…客服,不就行了。”
  机场工作人员他不知道叫什么,就叫客服了。
  虞怜声音脆脆的:“敖忱,你如果真的打到kpl怎么办,好像很赚钱的,一年几百万呢。”
  “你有钱了能不能给我买房子,我想要市中心大平层,海边也行。反正给我买就对了。这是封口费,你不给我买我就去网上发你瓜条,做鬼也不放过你。”
  活脱脱一个打秋风的小穷亲戚做派。
  “6。我有什么瓜能让你发啊。我现实人不错。”敖忱插科打諢著,握著手机的手手心却有点酥麻。
  自己都没敢想的事被虞怜这样理所当然说出来,好像他真的能做到。
  前途无量。这四个字又在他脑袋里蹦出来,被虞怜的话勾勒出了具体的轮廓。
  “你骂老板啊,当陪玩骂老板,没职业道德。我到时候全给你发出去。你身败名裂吧。”虞怜恶声恶气威胁。
  远处客车轰隆隆开过来。怕声音被压过去,他声音大了些,没好气。
  “我不光当陪玩骂老板,我修车洗盘子打螺丝都骂老板,你全给我抖搂出去吧。够不够?不够你再编点,千万別跟兄弟客气。”
  “行了不跟你闹,我车到了。”
  “掛了哈。”
  他话说完没等到虞怜的下一声,一看她已经退出队伍了。手机运行了太久的王者荣耀,贴著掌心在发烫,他单手提著行李箱上车,心里那点因背井离乡去搏前程而生的鬱结迷茫彻底散了。
  如果真的打上kpl,真的赚了钱,真的前途无量…
  你忱哥必须狠狠肖想。
  —
  [小存在想叫妈妈就叫吧,又不丟人]
  [存在滚。妹妹现在是我妈妈了谢谢]
  [小存在你就把妹妹嫁给我吧,我虽然没车没房没钱没势。但是我是你1级牌子,我以后带著她一起看你]
  [他刚说什么在卖萌啊?]
  [妹刚刚下包没下完就鬆手了,小存在说还以为她在卖萌,又在挑逗!]
  [这个妹妹声音真的很萌啊有感觉吗。我原本打算长成这种声音的]
  [没感觉。不萌。少女音就是很难听。不服可以打语音骂我]
  [我有这声音就算小存在来了都得排队求我玩]
  游戏局势攻防转换。
  对面防守得分少,看战绩应该也是看出谁是软柿子了,第一回合就衝著虞怜一个人守的c点来了。
  是人都看得出奶妈是捷风带的,虞怜战绩倒数第一,捷风正数第一,经常贴贴互动都忍了,打完残局还要在天上用瞬云画爱心。骚的不行。
  “打c了怎么办呀!”
  虞怜举著把小手枪慌忙后退,对面两个一突墙还没碎直接飞进来,耳机里脚步声和道具声一直响,虞怜被闪光之后屏幕全白,又听到了震的声音。
  什么技能道具都往她这招呼,带著一定把她整死的信念感衝过来了。
  闪光结束,视野落下一朵洁白瞬云。
  “怎么办呀~”男人学她的语气,尾音慢吞吞拖长了,含混著笑意。
  “往后退。他们完了。”
  对面两个突刚过来就被小存在点掉。
  一回合打完,虞怜护甲都没掉,她去拆包,小存在在她旁边转来转去,天上的队友和对面都能看到。
  奶妈拆完包站起来,捷风在她脸旁边的墙上喷了个爱心喷漆。
  “算了,之后我陪你守点吧。”
  [存你老婆有了]
  [还盖瞬云沙溢思,妹妹根本没被震到啊。。。存在这个紧张]
  [还学別人小女孩说话呢。存在这个骚,男人到底是帅重要还是骚重要]
  [存在哥之前都是跟哨位说別放点。现在对面刚露一下就跟妹妹说往后退我来了。就很。。。]
  [你继续玩一突不抢a大,继续陪妹守点]
  [原来莲花古城的花语是我陪你守c]
  [存在这把真豪情在天了,对面打一把c直接衝出去五杀了谁受得了,妹妹连枪都没开]
  [对面应该是永远不会打c了,c大栓条狗你怎么破]
  对面这回合又没打c点,虞怜战绩倒数第一很有种要杀人的紧迫感,端著枪嘟嘟嘟嘟跑出去回防。
  身后小存在悠哉悠哉跟著,小尾巴一样,跳起来又乘风落地,又跳起来,嗖嗖的风声一阵一阵。
  “慢点走宝宝,在我能看的到的地方。不然我管不到你。”也不知道从哪回合他开始非常自然地叫宝宝。
  虞怜第一次直播正紧张著,也没在乎这些。很谨慎的搜点排点,按著静步,每个角落都疑神疑鬼地探头去看一眼。
  像只鬼鬼祟祟翻找零食的猫。
  “左边左边,左边好像有东西。”
  小存故意嚇唬她,眼看著虞怜端著枪去看左边,还没来得及笑。对面忽然拉出来一个人,无视奶妈把拿著刀的小存在颗了。
  虞怜嚇一跳,拿枪一通乱扫,为了不被打到闪转腾挪著。枪压不住,子弹轨道在空中转个圈,最近一发竟然奇蹟般打到头了。
  她自己都懵的在原地呆站一秒,然后没忍住美滋滋笑,笑声完全不爽朗,嘿嘿嘿嘿的,像偷到了什么一样。
  小存在忍俊不禁:“好枪宝宝,好枪。”
  “宝宝怎么这么厉害呀,这个人我都打不过。”
  [谁在笑??小存在家里进小老鼠了哇]
  [看妹妹疯狂马枪跑打结果还飘到头了不知道为啥有种欣慰感…]
  [你说好枪给我说好了呀!別绷不住行吗]
  [大哥你到底在笑什么啊?又被可爱到了是吧]
  [存在能別夹了吗?]
  [存在如果你天生就是这种声音就算了、如果是夹出来的我真的不欣赏!]
  虞怜被夸美了,还故作谦虚,其实尾音都翘起来:“他怎么没打到我,我看他把你颗了还以为他很厉害呢,嚇死我了。”
  “对呀,他很厉害,但你更厉害呀。”赛点,小存在去找虞怜贴贴,“宝宝,最后一回合了,如果我五杀了,能不能…”
  说著说著自己还有些羞涩了,咳一声。
  “我都叫你宝宝了,你能不能叫我…”
  “叫你什么呀?”虞怜明知故问,声音绵绵的,听出他害羞,坏心眼的要他自己说,“你想听什么。”
  虞怜开直播后上了推荐位,一个小白號,没多少路人来看,大部分是小存在那边分流过来的人,男女都有。
  弹幕不如小存在那边和谐。
  很混乱。
  [打得又菜又不露脸在直播什么?]
  [刷什么上车?想跟筑波玩。]
  [主播接不接语聊单啊]
  [感觉路都不会走,这都能炒饭?女的就是好]
  [妈咪妈咪妈咪妈咪]
  [小存在这么大主播炸鱼没人喷吗,还是说带个菜的妹子就战绩相抵了?]
  [刷跑车露脸行吗??]
  [不爱看滚,一直在弹幕刷什么东西啊,打游戏还得露脸?是不是想听妹妹骂你们然后偷偷鹿啊]
  [主播超凡,小存在这个號歷史赋能,还要怎么高啊?再说小存在不是也没认真玩吗,前期一直玩正义后面还故意送了几个]
  [这个声音咋不去接陪玩啊,我高低点个甜蜜单]
  [主播怎么第一天直播就能跟大主播玩啊?朋友吗还是什么]
  [好像不是认识的,是小存在在人才市场找的]
  [我好羡慕小存在能跟这种萌妹玩。。听到妹子喊得好枪我就能衝出去全杀了呀。。]
  [好美味的声音,流口水中]
  [小存在之前都不大厅带妹的,昨天刚说加个新节目今天就跟她玩啊?把粉丝当傻逼唄]
  [笑死我了,小存在都掉粉一千了,打完估计赶紧跑了]
  [那边弹幕很诡异有人感觉吗,是有水军吗,一直在夸这个女的]
  [不夸的被房管禁言了吧哈哈哈]
  [宝宝声音好萌我听微醺了]
  [直播到几点呀宝宝]
  [小存在女友粉別偷偷藏不住了行吗?对一个路人妹妹恶意那么大干嘛?这两个人互动就是很甜啊爱看,不是所有人看男主播都是女友粉吧]
  [上学爱上老师军训爱上教官看直播爱上主播的来了]
  [宝宝你的笑声好好听]
  [別吵行不行,还有想认真看游戏的呢]
  [小存在一个游戏主播人家需要女友粉吗,掉粉一千都来了,是不是小存在以后结婚也要伤心的按下取关键啊,谁在乎你]
  小存在听到虞怜问那一句之后支支吾吾半天没说得出。
  “就叫那个啊,你没叫过吗。”
  “那个是哪个啊。你很想听吗。”虞怜看著他在面前蹲蹲起起,哼笑了声,“那你去五杀吧,拿到就叫好不好。”
  听起来年纪並不大的小女孩声音脆桃一样甜滋滋,语气格外真诚单纯。
  “这可是你说的。”
  倒计时结束,回合开始。捷风在光幕落下就dash出去,一副不准备回家吃饭的拼命架势。
  虞怜手机摆在键盘旁边,静音放著直播间方便看弹幕。屏幕忽然光效绚烂,所有弹幕都被半屏的动画遮了个乾净。
  她分心看一眼。
  [偏见 送出嘉年华x10]
  [偏见:人才吗 把我刪了又出来找男人被我抓到了吗]
  —
  【关於直播,小怜不会当职业小主播的啦,孩子不懂事播著玩的。】
  【以后的车和一些擦边剧情,我要想想怎么写才能过,之前好多片段都被抓惹。。等我琢磨明白之前这段时间清水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