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你看不
  虞怜现在的心情有点像高中上课偷偷跟男同学传纸条被请家长了。
  只不过今天更严重,是跟男同学睡觉了。
  她站在陆皆非面前,感觉气氛有些过於窒息了,张嘴咳一下。
  “那个、哥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看似求情的话是最后一句,其实是那句哥哥。陆皆非睫毛都没抬一下,嗯了声,没有丝毫动容,甚至说话时都没看她一眼。
  像是已经对她完全失望。声音凉薄。
  “那是哪样。来家里,是谁提议的。”
  裴绍元没別的衣服,穿著昨晚的无袖背心,手臂肌肉上被掐出的几个指甲印已经变成褐红色,大剌剌裸露出来。
  “他说的。”这是虞怜毫不犹豫的甩锅。
  “我提的。”这是裴绍元决定为爱牺牲。
  他手放虞怜纤细肩头,走过来,半挡在她身前,哈一声,明摆著在不爽。
  “是,都是我做的。別对小孩发脾气。”
  在他看来陆皆非是虞怜长辈,那虞怜就是小孩,哪有这样教训小孩的,沙发都不让坐,就站著。
  昨天弄成那样,虞怜一开始下床大腿都在抖,现在要她站著根本就是在体罚。
  他心情不好。
  他觉得这个世界对虞怜不好。游戏也是,家人也是。总是在欺负她。
  她太招人欺负是一方面,但这个世界就没错吗?
  “要定什么罪名我都认了,要说什么话就速战速决。如果你觉得宝、虞怜做错了,不想认她不想养她,我可以养。这样说够了吗?”
  自说自话的又在许愿。
  虞怜快被陆皆非的目光冻伤了,开始怀疑家里中央空调是不是开了10度。
  不然怎么能冷成这样。
  从后面偷偷掐裴绍元的腰,让他別再发癲乱讲话。情况已经混乱到她想不出怎么狡辩,声音怯怯,仰起的脸蛋茯苓糕一样糯白。
  跟男人睡了一晚依然是那副令人生恨的纯洁无辜模样。
  “別听他的。他什么都没做,真的,哥哥。我的房间你不是都检查过了吗,什么都没有的。”
  还好昨晚裴绍元没带套,在今天之前她都想不到陆皆非那样的人,竟然会翻她房间垃圾桶。
  裴绍元听著虞怜一口一个哥哥脸要黑成锅底了,叫声哥都得了,叫什么哥哥,跟虞怜长得一点也不像的算什么哥哥。
  真要叫虞怜还是应该叫他,不是都说亲嘴亲多的两个人会越长越像,他不只亲了她上面的嘴,应该要更像。
  虽然昨晚吃完他对著镜子照了半天没找出跟虞怜变得更像的地方。可能一次不够。要多吃,量变引起质变。
  “是啊,什么都没做。”他拖长音重复,看起来像在支持虞怜的话,但动作又好像不是那样。
  陆皆非就没见过谁自然站立的情况下手臂內侧可以全翻出来给人看的。
  他目光从那些掐痕挪到虞怜手指,虞怜平时什么都不做,指甲生长速度比別人快些,两三天剪一次还是会留出点白白的边。
  那点指甲尖尖抓人其实很痛,像小猫爪子。
  什么情况下会抓出那么多印子。他闭了闭眼睛。
  再睁开眼时对上虞怜丝毫不知被出卖,还在紧张兮兮看著他的湿漉漉杏眼。
  “什么都没有就说明什么都没做吗。还是你觉得,男人只有戴了才能出来?”
  他声音还是冷静的。说的內容却无限趋近於那个被他认为永远不会发生的梦境。
  “既然你说什么都没发生,证明给我看。”
  “什么?”虞怜不懂他在说什么,下意识追问一句。
  陆皆非其实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
  但他。
  必须亲眼,看到她完好无损的。
  才能平復他心底翻涌的恨意。
  —
  晚上。虞怜终於坐在桌前吃了顿热乎饭。
  做的全是她不爱吃的蔬菜,要是在平时摆上桌虞怜不仅不吃还要发脾气的。
  但今天没敢反抗什么。
  蔫头耷脑坐著,牙齿咔嚓咔嚓咬碎西兰花。她吃不喜欢吃的东西会嚼很多下,实在没得嚼再咽,一眼可见的勉强。
  对面的陆皆非眼皮都没抬一下,把冷酷无情贯彻到底,甚至不像往常一样给虞怜倒一杯温水。
  虞怜自己倒,放筷子力气大了点,啪一声,表达不满。
  陆皆非终於冷淡看她一眼,把手边白瓷碗里盛好的汤推过去。
  清澈,没什么油花,碗底是鸡肉和药材。
  这个鸡汤是他在检查完虞怜身体后去煮的。几个小时,他一直守在厨房,脑海里却始终是一片被使用过度后的、糜烂的深粉色。
  像朵完全绽开的蔷薇,花蕊恬不知耻的袒露出来,明明不是清晨,花瓣却颤巍巍压满露水。
  “喝吧。”他声音含著仿佛永远无法紓解的沉重恨意,“补。”
  —
  虞怜吃完回房才敢摸手机。
  手机上未读消息感觉积压有几百条,像那种纵慾无度的君王跟妃子玩一天奏摺就堆积成山。
  “1:你睡死了啊,一天没见人了。比我训练还忙,大忙人。”
  “1:那个偏见到底咋回事啊”
  敖忱进了青训营后时间表排的很满,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训练,给虞怜发消息的频率明显有所减弱。
  之前打陪玩死的空隙都要划后台给虞怜骂骂同事骂骂老板的,现在只能在训练间隙偷著摸手机。像被管教过度的小学生。
  虞怜才想起bias这事还没解决,一时头疼。
  “小怜os:你训练结束了?”
  “小怜os:不管他,发神经。他叫我老婆我就是他老婆啊,那他叫我妈妈是不是我还得生他啊。”
  “1:行。怜姐牛逼。”
  “1:我没训练。今下午放了半天假,我出去染了个头髮。”
  虞怜眼睛眯一下,想起他才去青训营时跟她说那里全是穿潮牌染头髮的小混混,他社会人恐惧症都要犯了,自己寻思著买个高仿阿迪穿穿显得没那么土。
  寄过来发现三叶草下的字母是dasabi。
  甚至还不是他自己发现的。
  虞怜现在看敖忱很有种同病相怜感,两个人的命苦程度已经大哥不笑二哥了。
  决定安慰安慰他。
  “小怜os:嗯,已阅。不过你別浪费钱了唄?”
  “小怜os:打个青训不技术焦虑先容貌焦虑也是神人。”
  “小怜os:打个游戏挣点钱全花在这种爸妈没给的东西上了,到时候消费帐单拉个饼状图可以看见美容美髮支出占据一半以上。这是你想要的人生吗。”
  本来想安慰的。
  但是虞怜这一天活的太憋屈了。善良人格唤醒不出来。
  敖忱沉默半天,很苦逼地回了个黑白奶龙张著嘴流眼泪的表情包。
  “1:其实我觉得染的还行啊。还不错。还可以。而且我长得真没你说的那么抽象大哥。我村里人都说我挺帅一小伙。你別因为我玩马超玩的帅就对我有色眼睛行吗。”
  “小怜os:有色眼镜。”
  “小怜os:有什么色。如果你说的是金锣冷鲜肉店的那种紫色生鲜灯。那我告诉你有。”
  “1:…”
  “1:行我现在说啥都不管用了是吧。人和人之间的信任咋那么脆弱呢。”
  虞怜心情终於好点,抱著手机才笑一声,看到屏幕上他又发来一句。
  “1:不然给你看看”
  “1:我”
  “1:你看不”
  —
  【感谢礼物喵喵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