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李善长感慨,陛下还是爱我!
  应天府,聚宝门西边。
  这片地区紧邻著夫子庙,人烟稠密,歷来是文人聚居、出没之地。
  韩国公李善长府邸就坐落於此,吸引了不少官员、勛贵一併置府。
  初夏的夜晚,秦淮河上传来的水汽驱散了酷暑,李善长坐在凉亭內,脸上表情十分凝重,这位大明开国六公之首的韩国公第一次感到惊恐,就在今天的乾清宫中。
  “韩国公。”
  “蓝玉那边....”
  胡惟庸有些坐不住,开口问道。
  “多少人託了你来问。”
  李善长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有吉安侯陆仲亨、延安侯唐胜宗、平凉侯费聚、南雄侯赵庸、滎阳侯郑遇春,还有永嘉侯朱亮祖。”
  胡惟庸一边观察著李善长的眼色,一边小心翼翼地说道。
  “这些人都是淮西二十四將里面的。”
  “看来,你比我更得淮西勛贵的人心。”
  “不敢!”
  胡惟庸被李善长的这句话嚇得浑身颤慄。
  “朱亮祖都发配往岭南了,还不安分。”
  “他不是来为蓝玉求情,是想问燕王之事的吧。”
  “还有陆仲亨他们,表面上是为蓝玉求情,实际上是在打探陛下的口风。”
  李善长一双浑浊的老眼打量著胡惟庸,话语平静道。
  “韩国公慧眼如炬。”
  胡惟庸態度愈发谦卑,根本不敢在李善长面前有所隱瞒。
  “燕王隨军是陛下和魏国公有意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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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为日后出镇北平,都督诸军事。”
  “蓝玉此行所作所为已经触及到陛下的逆鳞,惩戒自是少不了。”
  “別说他是太子妃的娘舅,他就是太子的舅舅都没用。”
  李善长幽幽道:“老夫年过花甲,这张老脸在陛下面前卖了一次,不想再卖了。”
  “韩国公!”
  胡惟庸脸色骤变,正欲上前劝说,却看见李善长的手伸起来,立即止住了话茬。
  李善长起身背对著他,仰天望明月,沉声道:“李家人多,经不起风浪。”
  “你去告诉陆仲亨他们,藩王出镇边疆,领兵之事,不可更改。”
  “他们要是继续和陛下作对,丹书铁券保不住闔府满门性命。”
  “燕王之事,自有蓝玉、朱亮祖去琢磨,与他们何干!”
  “那是陛下的嫡子,魏国公的女婿,让他们仔细掂量掂量自己的骨头有多重。”
  “时候不早了,老夫要休息了。”
  “是。”
  胡惟庸察觉到了李善长態度的转变,不敢继续停留,转身出了韩国公府。
  “父亲。”
  韩国公长子李祺从凉亭一侧走出,侍立在旁。
  “唉!!!”
  李善长幽幽一嘆,苦涩道:“老夫悔不该当初。”
  “父亲何出此言?”
  李祺疑惑不解道:“陛下既没有下旨斥责父亲,父亲便无错。”
  “左右只是与陛下说了些为蓝玉求情的话。”
  “想来陛下是希望见到我们家与淮西勛贵之间不做这等密切来往。”
  “既如此,那便分了。”
  “谈何容易啊!”
  李善长摇了摇头,面容愁苦。
  这些年,他受了多少淮西勛贵的好处,光是田地就不下千顷。
  贸然与淮西分割,无异於自绝於朝堂,刘伯温的身后还有浙东士人,他的身后孤零零,如何抗衡?
  “国公爷!”
  “宫中来人宣旨!”
  正当父子二人交谈之际,管家李福神色匆匆入內。
  “快,开中门,迎天使!”
  李善长面色微变,有条不紊的安排道。
  “是。”
  李福立马下去安排打开国公府中门,焚香扫屋以迎天使。
  不多时,李家父子在正堂跪接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詔曰:韩国公李善长勤勉理政,深得朕心,赐他临濠(今凤阳)地一百顷,置守坟户一百五十家,赐佃户一千五百家,仪仗士二十家。”
  “主持修建临濠宫殿,迁江南富民十四万於濠州耕种。”
  “韩国公,领旨谢恩吧。”
  內宦將圣旨合起,態度和煦的说道。
  “臣领旨谢恩!”
  李善长躬身叩拜,接下了圣旨。
  临走之前,內宦还叮嘱了李善长几句:“韩国公,陛下要奴婢告诉你,凤阳祖地,事关重大。”
  “京中诸事,自有人料理,你不必担心。”
  “陛下还说了,令公子德才兼备,是勛贵之家少有的状元种子。”
  “多谢大监!”
  李善长眼中掠过一抹惊喜之色,连忙叮嘱长子李祺:“你去送一送。”
  “是,父亲。”
  李祺亲自將內宦送出了韩国公府,悄悄的递了一份礼,转头回到了府中。
  “呼!”
  李善长长吁一口气,感慨道:“陛下终究还是没忘了我这个老臣。”
  “此番让我远离应天府,其目的便是保全我们家。”
  “我走之后,韩国公府闭门,除了皇宫来人,任何人拜访都不开。”
  “啊这?”
  李祺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宫中来人最后一句话。”
  “你以为是在夸奖你?”
  “那不是...”
  李祺更加摸不著头脑了。
  “陛下长女临安公主贤良淑德,生於至正二十年(1360年)。”
  “我朝礼制女子十五岁行笄礼,十六岁出嫁。”
  李善长盯著自己这个长子,一字一句的说道。
  “什么?”
  李祺瞪大了眼睛,差点没站稳脚跟,跌坐在地上。
  陛下长女临安公主,那可是独一无二的长公主。
  “太子、秦王、晋王、燕王都相继娶了武勛之女。”
  “陛下要嫁女儿,自然不能从武人中选,老夫是文官,又是勛贵。”
  “你日后要承继韩国公爵位,尚娶陛下长女,自不算辱没了皇家。”
  “可做了駙马都尉,如何出仕?”
  李祺面带忧色,大明礼制,駙马本人及子弟、近亲都不能入朝为官,不得参与政事。
  “愚蠢!”
  李善长怒斥长子:“明朝駙马都尉为从一品,地位高於伯爵,与公侯相当。”
  “食禄二千石,还有朝廷赠田和赏赐,府邸自有皇帝赐下。”
  “你还不知足?”
  “我....”
  李祺被劈头盖脸的一顿骂骂懵了。
  “丹书铁券不过是死物。”
  “为父位极人臣,陛下自然不想我结交勛贵。”
  “否则,天下人会以为老夫有僭越谋反之心。”
  “你是我的儿子,生下了享受了荣华富贵,有许多要背负的责任。”
  李善长敦敦善诱,教导李祺。
  “是,父亲。”
  “儿子明白了。”
  李祺这才明白过来,不敢多说什么。
  正如李善长所言,李家权势到达了人臣之顶,再往上,那可就是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