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 章你怎么会在这里
  “在那之前,沙滩上什么都没有。”
  “王老六回去以后,他要干嘛我管不了。但我清楚,想要离开这个岛,就必须把命留到救援队来之前。”
  她的语气没有情绪起伏,跟陈述临床事实一样。
  “上来,起码有地方住,有人管秩序。”
  林帆听完,没急著回话。
  这套逻辑没有漏洞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在极端环境下做出理性判断,选择跟最有生存资源的一方待在一起。
  从博弈论的角度看,这是最优解。
  洞口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许知夏贴在脸颊上的头髮往后飘了一截。
  林帆没说话。
  许知夏的目光移到杨寧聪身上,停了几秒。
  “还有,他是我的僱主。”
  “合同上写著全程陪护,出发到返航。”她的语气很平,“现在还没返航。”
  刘菲菲在旁边小声嘟囔了一句:“这都什么时候了还讲合同精神。”
  许知夏没理她。
  林帆倒是笑了一下,不是被合同精神打动。
  是觉得这个理由很有意思。
  一个人在生死关头还拿合同说事,要么是真的职业素养过硬,要么是拿合同当藉口,真正的目的藏在后面。
  “就这些?”
  许知夏沉默了一小会儿。
  “还有一个原因。”
  她转过身,看向溶洞深处。
  “苏清雪。”
  这个名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语气跟前面几句不太一样了。
  前面在讲生存策略、讲环境评估、讲合同义务的时候,她的声调一直很稳,像在做术前谈话。
  说到苏清雪,她的声音轻了半档。
  “她是我朋友。”
  林帆看著她。
  许知夏补了一句,“我们在英国读书的时候认识的,她学商科,我学临床医学,住同一栋宿舍楼,隔了两个门。”
  她没有展开讲。
  林帆也没要求她展开。
  闺蜜之间的故事他没兴趣听。
  但这个信息点很关键。
  如果许知夏和苏清雪的关係属实,那她跟著上来的最后一层动机就说得通了。
  求生是第一层,僱主是第二层,苏清雪是第三层。
  三层叠在一起,每层都站得住脚。
  林帆让开身位,“进去吧,苏清雪就在里面。”
  许知夏没有多问,进了溶洞。
  洞里烟味、血味、肉味混在一起,呛得人喉咙发涩。
  她刚走两步,就看见石壁边堆著的水、燻肉、藤筐,还有几把磨过的竹矛。
  这不是一群落难者临时凑出来的窝棚。
  更像一个小型据点。
  许知夏扫视一圈,苏清雪落难的邮轮有一百多號人,而这里似乎能动只有林帆一个。
  一个人能在一个荒岛养活那么多的人,说明他有本事。
  说明她的选择没有错。
  许知夏把视线就收了回来。
  林帆跟在她身后,帘子掀开,隔间里光线更暗。
  苏清雪躺在软垫上,身上盖著一件外衣,额头上还有干掉的汗。
  她睡得很浅,听见动静,肩膀先抽了一下,人还没醒,手已经抓住了身边一块石头。
  许知夏脚步停住。
  她看了苏清雪两秒,眉头压了下去。
  “清雪。”
  苏清雪睫毛动了一下,睁开眼。
  她先看到林帆,紧绷的手鬆了一点。
  下一眼落到许知夏身上。
  苏清雪整个人怔住。
  “知夏?”
  这两个字刚出口,她嗓子哑得厉害。
  许知夏蹲下,伸手按住她的肩,没有去抱,也没有大惊小怪地喊人。
  她只是把苏清雪手里的石头拿走,放到旁边。
  “是我。”
  苏清雪盯著她看了几秒,像是要確认眼前这个人不是幻觉。
  然后,她眼眶红了。
  但她没有哭。
  这个女人在公司里连报表出错都能冷著脸骂人,现在落到这鬼地方,连哭都要憋回去。
  许知夏把她的手放回外衣下面,摸了摸脉搏,又翻开她的眼皮看了一眼。
  “你多久没好好睡了?”
  苏清雪没答。
  许知夏又问:“刚才听到枪声?”
  苏清雪喉咙动了动,“嗯。”
  “有胸闷、手脚麻、耳朵嗡吗?”
  “有。”
  “想吐?”
  “有。”
  许知夏点头,“惊嚇过度,外加脱水、低血糖、长期睡眠不足。不是大问题,人还撑得住。”
  苏清雪看著她,“你怎么会在这里?”
  “说来话长。”
  苏清雪闭了闭眼,再睁开时,人比刚醒那会儿稳了不少。
  许知夏在她身边,本身就是一剂安定药。
  文明社会里,她们隔著两个专业,却同住一栋宿舍楼。
  那时候苏清雪还没接盛唐,许知夏也没成为杨家的私人医生。
  两个人半夜在宿舍厨房煮麵,苏清雪嫌泡麵廉价,许知夏说你不吃就饿著。
  后来苏清雪真吃了。
  还吃了两包。
  那种关係,不用说太多。
  林帆站在帘子边,看完这一幕,开口:“她真是医生?”
  苏清雪抬眼看他。
  这问题问得很直接。
  也很林帆。
  “是。”苏清雪回答斩钉截铁。
  林帆没动。
  苏清雪补了一句:“在文明社会,你有钱都请不到她。”
  许知夏看了她一眼,“別替我吹。”
  苏清雪嗓子还哑,“我没吹。你那份履歷,放在国內三甲医院,是科室抢著要的人。”
  “我现在连鞋都没有。”
  林帆听到这里,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半寸。
  身份能对上,人也能用,这就够了。
  他没有继续问闺蜜情谊,也没有浪费时间敘旧。
  “许医生,我这里有个人被毒虫咬了,你能不能救救他。”
  许知夏抬头,“多久了?”
  “昨晚半夜咬的。”
  “咬的位置?”
  “小腿。”
  “处理过没有?”
  “绑扎,切开放血,矿泉水冲洗,火灼了一次,草药外敷。”
  许知夏站了起来。
  “我现在去看看,清雪待会在聊……”
  苏清雪点了点头。
  许知夏的职业反应很快,快到前一秒还在安抚苏清雪,后一秒人已经掀帘子往外走。
  林帆跟出去。
  苏清雪撑著坐起来,也想下地。
  林帆回头看她,“你先躺著。”
  苏清雪动作停住,她抿了下唇,把脚收了回去。
  外面,周凯靠在石壁边,半条腿垫高。伤口周围敷著草药和草木灰,布条勒在膝盖上方,旁边摆著一排空矿泉水瓶。
  他人还醒著,只是疼得整张脸发灰
  许知夏蹲下,她先看绑扎位置,又看脚背顏色,按了按周凯脚趾。
  周凯疼得一哆嗦,但是硬咬著没出声。
  许知夏问:“脚趾能动吗?”
  周凯咬牙动了两下。
  “麻不麻?”
  “麻,火烧一样。”
  许知夏掀开敷料。
  草药被血水浸成深色,伤口处切了十字口,边缘有灼烧痕跡。
  处理方式粗糙,但方向没错。
  她看了林帆一眼。
  “你做的?”
  “嗯。”
  “谁教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