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举报
  李敬安走进钓鱼台九號刚进门,就听见张秋桥笑著开口:
  “稀客啊敬安!你这阵子怎么一次都不来坐坐?”
  李敬安苦笑著回:“您也知道现在这形势,到处乱得很,事情一大堆。我哪敢隨便过来打扰您,耽误您的正事。”
  “哈哈没事,快来坐。”
  张秋桥笑著伸手,指了指客厅的沙发。
  可李敬安扫了一眼旁边站著的勤务员,压根没过去落座。
  “张老哥,咱们找个没人的地方吧,我有要紧事跟您单独说。”
  张秋桥愣了下,看李敬安神色郑重,又瞅了瞅他手里拎的小箱子,当即点头:“行,跟我上书房。”
  说完,他带著李敬安往二楼的私人住处走。
  这是李敬安第二次来这儿,看著楼里又大又敞亮的布置,心里还是忍不住感慨,这地方是真气派。
  两人进了书房,张秋桥先让勤务员倒了两杯茶水后,接著直接让人关门出去。
  他递了根烟给李敬安,等对方接下,才疑惑问道:
  “怎么了?出啥事了?是你手里这箱子的问题吗?”
  “对,我今天过来,就是为了这个。”
  李敬安把小箱子摆到桌上,抬手轻轻拍了拍。
  张秋桥打趣笑道:“哟?你这是专程来给我送礼的?”
  “严格说,还真是礼。”李敬安卖了个关子,“而且是份大礼。”
  “哦?”
  张秋桥顿时来了兴致。
  李敬安笑著打开箱子,满满一箱金银珠宝瞬间露了出来,最上面还压著一封牛皮纸信。
  张秋桥脸上的笑一下没了,眉头紧紧皱起:“敬安,你这到底啥情况?”
  “您先看这封信,看完就全都明白了。”
  李敬安直接把信递了过去。
  张秋桥接过信,低头认真看著。
  一旁的李敬安抽著烟,心里暗自冷笑:
  我的部长啊,这可不能怪我啊!
  当初没有我,你能提前坐上部长之位吗?不知道感恩我也就罢了。
  现在风声这么紧,你居然敢顶风作案,帮资本家开绿灯跑路!
  这不就是白送我一份天大的功劳吗?
  你这是实打实的违纪犯法,铁证如山。
  就算以后风停了,谁也不能拿这个事挑毛病,这只会算做我的功绩。
  真到以后我需要安稳落地的时候,这事儿也能是我的一个助力。
  他心里正盘算著,就见张秋桥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半晌,张秋桥抬头,沉声问:“敬安,信里写的这些,都是真的?”
  “您觉得我敢拿这种事瞎开玩笑?”
  李敬安正色说道,“写信的人叫娄晓娥,以前住我院后院,是个標准的资本家小姐。
  前阵子清查成分、破四旧,她家一开始就被揭发了,一家人全都被街道看管、控制起来了。
  就在前几天,娄晓娥偷偷把这箱珠宝,託付给我们院里一个邻居,那人也是我们轧钢厂的职工。
  她让邻居帮忙,过几天把箱子送到一个指定地点。
  结果东西放到邻居手里后,娄晓娥就彻底消失,连个人影都不见了。
  这个邻居心里越想越害怕,刚好那天我回院子办点事,她就把箱子和整件事,全都告诉我了。
  我一听就觉得不对劲。
  一开始我没敢乱开箱子,先托人去打听娄晓娥家的情况,结果查出来,她家早就人去楼空了。
  这太反常了!
  这年头,资本家家庭是重点管控对象,盯得最死,怎么可能悄无声息全家消失?
  我断定里面肯定有问题,这才打开箱子,里面就是这一箱珠宝,还有这封信。
  我掂量再三,这事儿绝对不简单,牵扯太大了。”
  张秋桥盯著信纸,追问:“那你当时怎么不报警?”
  “我不敢报。”李敬安摇头,“事情过去好几天了,早就晚了。
  看信里写的內容,他们十有八九已经到香港了。
  而且您想想,这一大家子几十號人,还带著全部家產,能从北京一路畅通,走铁路、过海关、出口岸。
  这根本不是一个早就靠边站、没实权的冶金部部长一个人就能办到的。
  这可能是一整条串通好的黑链条!
  地方政府、铁路、海关,层层都有人放水,缺任何一环,他们都跑不掉。
  当初娄晓娥一家被关、被批斗,最后能平安放人跑路,绝对是一位或者几位非常有能量的人给开了口子。
  只是不知道具体是哪一级,但能调动这么多环节,背后的能量太大了。”
  张秋桥脸色凝重,缓缓点头:
  “你说得没错。那个冶金部部长应该就是个跑腿的中间人,根本压不住这些事。
  真正的大鱼,可能藏在更高的位置。
  能在北京眼皮子底下,掩护这么多资本家携巨额家產偷渡出境,牵扯最少是市革委会,甚至更高层面。
  幸好你没报警,一旦闹动静,立马就打草惊蛇了。
  这案子水太深、牵连极广,我得立刻找人开会商量对策。
  敬安,你这次,是实打实立大功了。”
  李敬安连忙摆手,谦虚道:“嗨,这算啥功劳?就是我多留了个心眼而已。”
  “你別谦虚。”张秋桥认真说,“嘴上谁都会说警惕,可真碰上这种要命的大事,有几个人敢查、敢上报?没几个!
  你前阵子被检察院盯著,不就是因为你性子刚、眼里不揉沙子,得罪人了?
  你可是上过人民日报,当过模范的,这份觉悟和胆子,別人比不了。”
  “您別再夸我了。”李敬安苦笑,“再夸我都飘了。”
  张秋桥起身:“这事太关键了,我得马上处理。你先在这儿坐会儿,有需要补充的我再叫你。”
  “我就不等了。”李敬安顺势起身,“我这边也没別的线索,就这封信、这箱物证。
  有这些东西在,组织一查就清清楚楚。”
  李敬安心里门儿清:
  他们肯定会藉机兴风作浪大兴事端的,自己绝对不能往里掺和。
  绝不能当上他们的心腹嫡系,一旦彻底绑上船,以后想抽身都难。
  最好的状態就是不远不近、保持距离,进能借势,退能自保,进退自如。
  反正这功劳肯定不会少了他的。
  两人又简单客套了几句,李敬安便告辞离开,坐车驶出了钓鱼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