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背后有人?
  林为民和苏琴前脚刚走,病房的门被推开一条缝。
  亮子探头探脑地往里瞅。
  確认没大领导了,这才长舒一口气,推门走了进来。
  不过,他身后还跟著胖子和黄毛等人,唯独不见赵小军。
  “光明兄弟,哥几个看你来了。”
  “不得不说,你这待遇真绝了。”
  亮子一进来就东摸摸西看看。
  “这高干病房的床板都是软的,比咱们火车站那破长椅强上天了!”
  刘春花愣了愣。
  隨后,她便猜到了,这几个,就是光明跟她说的,带著做生意的小伙子。
  刘光明靠在床头,扫了一圈:
  “小军呢?没跟你们一块过来?”
  胖子挠了挠头:
  “一起来的啊。刚在楼下还抢著买水果呢。”
  亮子眉头一皱,转身就往外走:
  “这小子搞什么名堂,撒尿去了?”
  他推开病房门,往走廊尽头一看。
  洗手间旁边的白墙根底下,蹲著个人。
  那人把脑袋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啪!”
  一声脆响在空旷的走廊里格外突兀。
  亮子嚇了一跳,赶紧快步走过去。
  凑近了一看,蹲在地上的正是赵小军。
  这小子正抬起右手,衝著自己右脸狠狠抽了一个大嘴巴。
  “小军兄弟,你干嘛?!”
  亮子一把攥住赵小军的手腕,硬生生把他从地上拽了起来。
  赵小军满眼通红,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他看清是亮子,腿一软又往地上瘫,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亮哥……我没脸进去见光明哥……我真没脸!”
  亮子见他这样,有些懵:
  “你吃错药了?咱们兄弟好好的,你有什么没脸的?”
  “你们不知道啊,今天抓你们的那个公安……”
  赵小军狠狠吸了一下鼻子,哽咽得连句整话都说不利索。
  “是……是我亲爹!”
  这话一出,亮子愣在原地。
  刚跟出来的胖子和黄毛,听到也傻眼了。
  在电影院广场砸摊子、抓人,还要在號子里给自家人“松骨”的那个王八蛋,竟然是赵小军的爹?
  赵小军挣开亮子的手,抬手又要往自己脸上扇。
  “我操他祖宗!怎么就摊上这么个爹啊!”
  “他把光明哥害成这样!我拿什么脸进去?”
  亮子眼疾手快,一脚踹在赵小军腿肚子上。
  “小军,少在这给我发洋贱!”
  亮子指著赵小军的鼻子:
  “你爹是你爹,你是你!怎么著,你爹拉的屎,还得你端著盆接啊?”
  胖子也在旁边搭腔:
  “就是!小军,咱们跟著光明兄弟这么些天了,这些日子大家都知根知底,都是太阳下流过汗,推过车,咱们啥交情!”
  亮子揪住赵小军的衣领,硬是把他往病房方向拖。
  “小军,你给老子进去!”
  “放心吧,光明兄弟要是怪你一句,我亮子今天把这双眼珠子抠出来给你当泡踩!”
  赵小军半推半就,被一路生拉硬拽进了单间。
  一进门,赵小军“扑通”一声就跪在病床前。
  他低著头,死咬著嘴唇,肩膀抖得像筛糠。
  刘光明嚇了一跳,要不是后背有伤,他早跳下床了。
  “小军,你这是干嘛?”
  亮子在一旁地开口:
  “光明兄弟,这小子犯轴,说没脸见你。”
  “原因很简单,今天抓咱们的那个公安,是他亲爹。”
  病房里瞬间安静了。
  刘光明倒是没震惊,他毕竟之前就知道这层关係。
  不过,坐在一边的刘春花愣了半晌,把手里的湿毛巾搭在脸盆沿上。
  她走过去,弯下腰,双手穿过赵小军的腋下,用力把他扶了起来。
  “孩子,快起来。”
  刘春花声音放得很柔,带著庄稼人的质朴。
  “你爹做的事,跟你有什么关係?”
  赵小军低著头不敢看人,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地板上。
  “大姐……我爹他……”
  “一码归一码。”
  刘光明靠在床头,看著赵小军,也开了口。
  “赵有才是赵有才,赵小军是赵小军。在我这,帐不能混著算。”
  刘光明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了几分:
  “你要是觉得心里过意不去,明天开始,给我加倍干活,把摊子看好。”
  这番话砸下来,赵小军彻底绷不住了。
  他抬起胳膊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重重点了点头。
  “哥,你放心。谁敢动你的摊子,我他妈跟他玩命!”
  ......
  一个小时前。
  县公安局,审讯室。
  赵有才被銬在审讯椅上,领口敞著,整个人透著一股子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劲头。
  长条桌后面,郑局长亲自坐镇,旁边的小警察飞快地做著笔录。
  “赵有才,我再问你最后一遍。”
  郑局长把茶杯重重往桌上一顿,
  “你一个公安,怎么閒著没事做,去查封有正规营业执照的摊位,还用这种手段?”
  “说吧,你背后到底受了谁的指使?”
  赵有才半眯著眼睛。
  “郑局,我冤枉啊!我真没受人指使。”
  “我就是接了群眾举报,说广场那边有盲流聚眾闹事,扰乱治安。”
  “我到了现场,那几个小子態度囂张得很,我也是一时急火攻心,脾气上来了,这才违规执了法。”
  “局长,我认罚!该关关,该撤职撤职,我都认!”
  郑局长听到这番话,气得肝疼。
  不过,也正常。
  毕竟赵有才也在这公安系统里混了十几年,反审讯的套路,自然都熟。
  只要他不吐口说是有人指使,这事顶多就是个暴力执法、作风粗暴。
  撤职查办是肯定的,但要想更严重,也没用!
  关键是,这是真相吗?
  他本能的觉得並不是。
  再加上,这是林为民看中的事,他肯定想要做的漂亮一些。
  “你还不说是吧?”
  郑局长猛地站起身,指著赵有才的鼻子,
  “你把几个合法经营的个体户关进关著牢头狱霸的號子,这也是脾气暴躁?你这是蓄意谋杀!”
  赵有才干脆闭上眼睛,脑袋一歪,索性装死。
  “局长……”
  旁边做笔录的小警察拉了拉郑局长的袖子,压低声音,“他死咬著不鬆口,这么耗下去不是办法。”
  郑局长深吸了一口气,刚想再上点手段,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办公室主任推开审讯室的铁门,脸色不太好看,快步走到郑局长身边耳语了几句。
  “什么?”
  郑局长眉头一拧。
  “书记那边来电话了。”
  主任擦了擦额头的汗,“让您现在马上带案捲去县委办一趟,当面匯报。”
  郑局长闻言,倒也不再去管椅子上装死的赵有才。
  不过,走出审讯室,郑局长点了一根烟,脸色深沉了起来。
  老书记今年年底就要正式退了,林为民接班基本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这时候,老书记突然过问一个基层治安引发的案子?
  这背后,透著股不寻常的味道。
  好歹是副县级干部,他太清楚这官场里的弯弯绕绕了。
  赵有才敢这么肆无忌惮,背后肯定有人。
  他还没问出这人是谁来,老书记就出面要听匯报。
  一般来讲,到了老书记那,基本就是要给这件事定性,甚至有可能是想把这事大事化小。
  难道,老书记,就是赵有才背后的人?
  如果是,自己可惹不起啊!
  但林为民白天在看守所发的火,那是实打实的。
  两头都是佛,他这个局长夹在中间,一个弄不好......
  烟抽到一半,郑局长把菸蒂扔在地上,用皮鞋狠狠碾灭。
  去他娘的!
  新老交替的时候,首鼠两端死得最快。
  林为民年轻有为,又是改革派,未来的县里一把手。
  这会儿不站队,等人家坐稳了位子,第一个就拿他开刀。
  郑局长快步走回局长办公室,拿起办公桌上的红色座机,拨通了林为民的电话。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起。
  “喂,哪位?我是林县长秘书。”
  电话那头传来声音。
  “我是公安局郑东方。”
  郑局长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接著说道。
  “郑局长?您这电话,是审出来了?”
  “没有。”
  郑局长嘆了口气,“赵有才这老滑头死咬著不放,非说自己是脾气暴躁违规执法,把事全都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好的,郑局长。”
  “还有別的情况吗?我这边一起向县长匯报一下。”
  郑局长咽了口唾沫,下定了决心。
  “请你转告林县长,有件事我得亲自向他匯报。”
  “就在刚才,县委办那边打来电话,老书记亲自点名,让我带上赵有才的案卷,去他办公室当面匯报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