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刺客闯入
  “你到底是想要的復国,还是想换一批权贵掌权,换一方势力压榨百姓罢了?”
  “......”
  “我今天就告诉你,百姓不会因为换了一个旗號就活得更好。你应该见过战火里的百姓,见过被人当作物件一般驱赶和买卖的流民。”
  “你读过书,更应该知道旧韩的律法並不比秦法温和多少。”
  “那你还指望什么?指望復国之后,宗亲们会比秦始皇更体恤他们?你信吗?你自己会不会想笑?”
  “......”
  “你一个昔日韩国贵族,从小锦衣玉食,出门有车马,读书有竹简,你见过百姓的苦是什么样吗?”
  “......”
  “你口中的天下苦秦久矣,你是替谁说的?替那些被韩国贵族压榨了一辈子的百姓?”
  宋也的声音就像钉子一样钉进门缝,“韩国还在的时候,百姓就不苦了?你父亲是韩国丞相,你从小到大,见过几个交不起赋税的农户?见过几个被征去修渠就再没回来的人?”
  “你復国,復的是谁的国?是你自己的国,还是那个你失去的丞相之位?”
  “你这个曾经的既得利益者,有什么资格替百姓说苦呢?”
  “......”
  不知过了多久,张良终声音沙哑无比地开口:“那你呢?你一个后来者,凭什么替他们说?”
  宋也的回答几乎没有停顿:“凭我走进群眾去,就在群眾中。”
  “......”
  “张良,你沉默是因为你发现你自己也说不清,韩国比秦朝好在哪里。”
  “你从小读的那些书里,写的都是圣君贤臣、王道仁政。可你见过哪个圣君是靠百姓饿著肚子成圣的?那些写书的人,有几个真正在田埂上蹲过一天?”
  “你以为韩国是亡於秦国的刀兵,可你去问问那些从旧韩逃荒到秦地的百姓,他们逃的是韩国的刀兵,还是韩国的饿殍?”
  “......”
  “承认吧张良,你只是想为家族復仇而已,並不是可怜天下苦秦矣。”说罢,宋也便抬脚离开。
  “......”
  毫不留情的拆穿,层层剥茧般的剖析。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破他多年自欺欺人的执念。
  柴房之中,张良唇瓣微动,竟找不出半句言语去辩驳对方。
  以家国大义自居,以悲悯苍生为藉口,將復仇包装成济世救民的正道,骗世人,也骗自己。
  他痛的从来都是张氏一族的荣光覆灭,是韩国王族的陨落,是他自己国破家亡的私恨。
  真是可怜可笑可悲。
  —
  转眼数日一晃而过。
  沛县城內风平浪静,连日来的人心浮动渐渐平息。
  趁著这几日空档,刘季办了与曹氏的婚事。
  没有大操大办的奢靡排场,只是简简单单摆了几桌喜酒,请了县衙一眾同僚、乡里亲近熟人。
  往日吊儿郎当、四处游荡的刘季,今日难得收敛了一身痞气,换上整洁新衣,眉眼间多了几分喜气。
  萧何、曹参等人悉数到场,乡里邻里也纷纷前来道贺。
  大婚当日的刘季老实又殷勤,待人接客格外利索,全程不敢有半分胡闹,生怕被宋也挑出错处,落得个新婚之日还被训诫的下场。
  到了次日,沛城门口。
  连日的严加布防让城门处戒备森严,官吏分列两侧,逐人盘查、细细核验。
  来往行人无论商旅百姓,皆要问清来路、登记在册,半点紕漏不容。
  这般严苛的查验力度,落在暗处一行人的眼中,无疑是一个铁桶。
  “这般严查,根本无从混入城中!”
  “那位宋大人身在沛县,郡守重兵驻守,防卫固若金汤,寻常手段根本行不通。”
  一人面色焦躁,压著嗓音狠声道:“实在不行,那便等天黑了闯进去!戍卒不过区区沛县小吏兵勇,我等强行入城,未必不可一搏!”
  话音刚落,有人迟疑顾虑,有人已然动心。
  最后,他们决定鋌而走险一试。
  ...
  到了深夜,两道身著夜行衣的人影缩手缩脚摸到城门,守门小吏熬到后半夜困得脑袋一点一点打瞌睡,二人对视一眼,快步上前轻轻一掌劈在官吏后颈,人当即软倒在地。
  两人顺势溜进城中,一路躲著巡逻士卒,七拐八绕摸到县廷后院,借著树荫掩护溜到屋门前。
  二人交换一个眼色,领头黑衣人抬手正要去推房门,肩头忽然搭上两只手掌。
  他只当是同伴没事瞎捣乱,头都没回,不耐烦扬手往肩上一拍想甩开。
  谁知刚拍开,那双手又稳稳落回肩头。
  “別闹,正事要紧!”男人压著嗓子低声呵斥,不耐地转过身,骤然嚇得一个哆嗦。
  面前杵著个虎背熊腰的壮汉,手里拎著一把还泛著寒光的杀猪刀,咧嘴呲牙笑得格外热情,正是樊噲。
  樊噲晃了晃手里的刀,乐呵呵开口:“这位兄弟,半夜放著床不睡,偷偷摸摸钻后院,是想来偷肉还是偷酒啊?”
  话落,男人心里咯噔一下,慌忙扭头去看身边同伙,当场瞳孔地震。
  同伴不知何时被擒拿,两条胳膊被曹参反拧在身后,只能徒劳蹬腿,连哼唧都发不出声。
  见状,男人嚇得魂飞魄散,脚下一滑转身就要拔腿狂奔。
  可余光一扫,院墙左右、廊下全是持戈待命的县卒,退路堵得严严实实,连翻墙的机会都没有。
  不久,两人便被五花大绑丟在院中。
  曹参拍了拍手上尘土,走到屋门前,指尖轻叩木门几声:“大人。”
  “说。”
  “方才后院闯入两名夜行刺客,现已拿下。”
  话音落下,屋內沉寂片刻,紧跟著一点暖黄烛火自窗纸透出,屋里传来一阵衣物窸窸窣窣的轻响。
  房门便被推开。
  宋也目光径直落向院中被捆作一团的两人,脸色阴沉可怖。
  而此时,被捆在地上的两名六国旧贵刺客抬眼看清宋也模样,心尖不由得一阵发颤。
  往日只凭天幕影像揣测,总觉得这位未来女相爱民,性子宽和,可眼下亲眼相见,才知全然不是那么一回事。
  “樊噲。”
  “在!”樊噲从一旁站了出来。
  “他们不死,我睡不著啊...”宋也微微垂下眼帘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