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亲手调教的羈绊才深
  见给的教训差不多了,人也嚇到了,裴砚才淡淡开口,“朕给你一次將功折罪的机会。”
  闻言,沈嘉玉不哭了,她抬起泪眼婆娑的小脸,径直说,“嬪妾愿意。”
  裴砚垂眸看著她:“不问问是什么机会吗?万一你做不到呢?”
  沈嘉玉用手背囫圇擦了脸上泪珠,她急切地说:“能做到。”
  裴砚盯著她看了会儿,心想,还是知道悔改收敛的,娇纵是娇纵了点,不过算不上顽劣不堪,还有得救。
  他开口吩咐:“去洗把脸,再回来。”
  沈嘉玉就乖乖起身。
  许是腿麻了,她踉蹌了一下,裴砚眼疾手快扶了她一下,她才站稳。
  沈嘉玉望著胳膊上的骨节分明的手,唇瓣微动,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最后往外边走去。
  踏出正殿那一刻,无人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芒。
  是的。
  从今晨起,所有的一切都在沈嘉玉的预料之中。
  她知晓咬那一口的后果,也知晓裴砚这种性格强势的帝王,不会善罢甘休,定会给她个教训。
  就是这般才好。
  毕竟,亲手调教的羈绊,是所有情意里面,最为稳固绵长的。
  那样的成就感和满足感,无可比擬。
  宫人在偏殿端来了乾净的清水,沈嘉玉拧了帕子,慢慢擦洗脸上。
  等到重新收拾好,踏入御书房,她一眼便发觉,书案后的男人换了身鸦青色暗蟒纹的锦袍,看样子是嫌弃她哭湿了衣裳。
  不过帝王这一身穿下来,没那么威严冷肃了,多了几分閒適清贵。
  沈嘉玉站在那里瞧了会儿,这才发现御案上奏摺都被挪走了,换上了笔冼、砚台和掐丝珐瑯的顏料碟等等物料。
  看这模样是要作画。
  裴砚早就发觉人回来了,就是站在那里不动,呆愣愣的,他冷淡开口,“若是伺候不好,你就去挨板子吧。”
  沈嘉玉猛然清醒回神,自己是要將功折罪的,她快步走到了御案之前,“嬪妾好好听话,不挨板子。”
  裴砚漆眸深处掠过一抹笑意,不过面上仍是冷然的模样,“那要看你表现。”
  说完这句话,女子异常殷勤起来,又是磨墨,又是递笔。
  裴砚接过狼毫笔,提笔蘸墨,腕下动作迅疾利落,寥寥数笔,墨色虚实相生,笔意纵横,气势豪盪。
  作画间隙,他隨口问道,“可学过丹青?”
  谁料沈嘉玉却说:“没学过。”
  裴砚停了笔,转头看她。
  进了宫的妃嬪,无一例外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而面前之人说,她没学过。
  这倒让人意外了。
  裴砚记得,自己这位舅母,昔年也是京都有名的才女,教导自家女儿,不说多优秀,但到达寻常水准却是绰绰有余。
  怎的面前这人一窍不通?
  见他微微侧身望过来,沈嘉玉赶忙解释说:“在嬪妾小时候,母亲教过的,只不过,嬪妾总也画不好,便不愿学了。”
  裴砚默然片刻,上下看她一眼:“嗯。果然是舅父舅母娇纵出来的,朕也算见识到了。”
  原来不是没教,而是面前之人压根没学。
  沈嘉玉急了,语速有些快:“哪有陛下说得这般严重,只是有点小性子而已。更何况,嬪妾虽没有学画,但学了其他的!”
  说到最后,她又有点骄傲了。
  裴砚问:“学的棋?”
  沈嘉玉回答说:“不是。”
  “琴瑟歌舞?”
  沈嘉玉悻悻:“也没有。”
  裴砚瞥她一眼,不问了。
  沈嘉玉憋了一会儿,忍不住了,“陛下,你怎么不问了。”
  裴砚淡淡地说:“朕那夜见过你写字,並不怎么样,只能说一般。”
  沈嘉玉恼了:“也不是这个!”
  她自顾自生了会儿气,忽而又甜甜笑起来,“这个暂时是嬪妾的秘密,等回头,陛下就知道了。”
  她这一笑,眉目间顾盼生姿,极尽妍绝,人间春光都被她夺去了风华。
  裴砚晃了一下神,也就只是一瞬,很快就收回目光,將视线凝注在画卷上。
  他重新落笔,笔锋开合纵横,浓墨重彩倾泻而下。
  旁边的沈嘉玉见他敛神作画,也安静下来。
  她专心致志做好自己的事,又是洗笔,又是磨墨,又是添香。
  好一阵忙碌。
  等裴砚整幅画完成,日头已然西斜了。
  沈嘉玉伺候他一下午,身上酸软得不行,见裴砚作完了画,她小心翼翼问:“陛下,嬪妾能功过相抵,不打板子了吗?”
  皱著小脸。
  可怜见的。
  裴砚说:“勉强吧。”
  没有夸讚,但沈嘉玉却很开心,她低声嘀咕,“早知道后果这么严重,嬪妾就不咬陛下了。”
  裴砚皱眉,捏过她的下巴,迫使人看著自己,他冷斥说,“本末倒置。不是因为挨打不能做,是因为朕是天子而不能做。下次还敢这么胆大妄为,朕就真的让人打你板子。”
  沈嘉玉听了,眉眼懨懨的,嘴快噘天上去了。
  裴砚还要教训什么,庆安此时进来了,他稟报导,“陛下,晚膳备好了。”
  一旁的沈嘉玉適时从他手里挣脱开来,她福身行礼:“陛下用膳吧,嬪妾告退了。”
  庆安看了眼帝王脸色,心里有了决断。
  他朝沈嘉玉躬身道:“天色已晚,贵嬪娘娘不如用了晚膳再走吧。”
  御案后坐著的裴砚没说什么。
  毕竟,人是他“借”来的,嚇了好大一会儿,还不给饭吃,未免太苛刻了。
  “不了。”谁料沈嘉玉却直接拒绝了,她很委屈地说,“我受不了这样的诱惑。一会儿控制不住,吃了荤腥怎么办?”
  庆安刚才没想到她还要礼佛清修这一茬,一时无话,“这……”
  沈嘉玉回头看了一眼裴砚,跨出了御书房的门槛。
  人走后,裴砚起身,吩咐说:“將画收好。”
  庆安忙上前,收起这幅气势磅礴的画卷,放在紫檀画匣內,“看来陛下今日心情很好,难得画完一整幅。”
  裴砚跨过门槛,往西殿的起居之处走去:“好什么,她折腾得很。”
  庆安没敢接这话。
  按他对帝王的了解,嫌烦早就赶人走了,何必让人一直待在这里。
  一待还就是一整个下午。
  这可是六宫妃嬪,好久没有的恩宠了。
  但帝王说折腾,庆安也不敢反驳什么。
  他放好画匣,赶忙去西殿伺候帝王用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