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陈文远的无妄之灾
  望月楼內,所有人都沉浸在肖清霜那一诗一词的震撼中,就连三位裁判也不例外。
  不知过了多久,李延年终於意识到了什么。
  他清了清嗓子,环顾四周,宣布道:“今日比试,三局两胜,肖清霜连胜两局,胜负已分,无需再比第三局,我宣布,本场比试,肖清霜胜!”
  隨著他话音落下,望月楼再次沸腾。
  “结束了!”
  “肖姑娘贏了!”
  “京城第一才女,名副其实!”
  ……
  人们的掌声、喝彩声不断,隔著数条街,都能听到这里的动静。
  三楼的瑶光诗社雅间里,一眾才女面面相覷,谁也没有说话。
  她们兴师动眾地去肖家叫阵,满京城的散布消息,想要让林文静踩著肖清霜,坐稳京城第一才女的位置,到头来,却是自己搭台,让林文静充当垫脚石,给肖清霜做了嫁衣……
  今日之后,肖清霜京城第一才女的名號,恐怕再也无人能撼动。
  一楼人群中,三位裁判同时对清霜拱手致意。
  文坛虽然也讲资歷,可归根结底,还是要靠作品说话。
  他们虽然年长了这小姑娘几十岁,但在诗词上,却远不如他。
  短短半个月,她已经有了三首足以传世的诗词名篇。
  他们三个人写了一辈子诗,加起来都凑不出一首能比得上这三首的。
  李延年走到清霜面前,抱了抱拳,郑重道:“肖姑娘,今日两首诗词,皆为传世之作,老夫有生之年能亲眼见到这样的诗词问世,乃是天大的荣幸,大寧文坛的振兴,以后就靠你了……”
  听著李大学士的夸讚,清霜心虚到了极点,连忙摆手:“李大学士客气了,客气了……”
  沈伯安呵呵一笑,说道:“肖姑娘不必自谦,我大寧这些年重武轻文,老夫本以为文坛已经无可救药,没想到肖姑娘横空出世,老夫死而无憾了,哈哈……”
  顾怀远捋了捋三尺长须,欣慰地说道:“大寧外敌环伺,重武轻文也不是朝廷的错,只是我大寧歷文运昌隆,碾压四夷,不曾想有朝一日,竟然被蛮夷嘲讽,还好將门出了才女,这几首诗流传出去,那些蛮夷,还有谁敢说我大寧无人?”
  “说的好!”
  “我大寧正统礼仪之邦,文运鼎盛,岂是一群蛮夷小国能比?”
  “我大寧將门都能出此等才女,他们能吗?”
  ……
  眾人的夸讚声铺天盖地的涌来,清霜更加心虚。
  这还是她人生第一次体会到万眾瞩目的感觉,虽然心里美滋滋的,但她也清楚,这一切都不属於她,她甚至有些后悔,当时应该好好读书,不该烧先生鬍子的……
  她悄悄往身后偏了偏头,用余光瞥了一眼陈长安。
  陈长安安静地站在她的身后,面色淡然。
  自从她认识他开始,他似乎遇到什么事情都很淡然。
  清霜深吸一口气,也不再管什么礼仪不礼仪了,一把抓住身后陈长安的手腕,低声道:“走!”
  两个人就这样,一个刚刚用诗词震惊眾人的將门千金,拉著一个比她高出一大截的俏丽丫鬟,拨开人群,头也不回地往望月楼外走去。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目光紧紧追隨著他们的背影。
  走出望月楼,清霜加快脚步,拉著陈长安,逃也似的钻进了马车。
  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清霜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在了车厢的软垫上。
  “我的天……总算出来了!
  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捂著胸口,心还在怦怦跳。
  刚才在望月楼里被几百双眼睛盯著,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生怕露馅。
  直到钻上马车,她才长长舒了口气。
  陈长安跟著钻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清霜瘫了一会儿,缓过劲儿来,目光落在丫鬟打扮的陈长安身上,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陈长安抬起头,见她笑得前仰后合,诧异问道:“你笑什么?“
  清霜捂著嘴,上下打量著他,笑嘻嘻道:“別说,你扮成丫鬟还挺好看的,你要是女子,不知道多少男人要为你倾倒……“
  陈长安白了她一眼,没好气道:“还不是因为你!“
  清霜笑了一会儿,忽然坐直身子,收起嬉皮笑脸,认认真真地看著陈长安,对他鞠了一躬。
  “沈公子,谢谢你。“
  她一板一眼,用一种陈长安没见过的认真表情说道:“要不是你,我今天就丟脸丟大了,不止是我丟脸,还要连累我爷爷、连累镇远將军府,甚至是整个將门……“
  陈长安看著她这副难得正经的模样,反倒有些不习惯。
  他摆了摆手,隨口道:“谢什么谢,咱们是朋友,朋友之间说这些就生分了,別答应忘记我的事情就行!“
  清霜深吸口气,爽快道:“忘不了,裂石掌嘛,我明天一早就教你,不仅仅是裂石掌,我爹不让我外传的武学,我都教给你……“
  陈长安立刻举起手掌:“一言为定!”
  啪!
  清霜抬起手,和陈长安重重地击了一掌,清脆的声音在车厢里响起。
  她放下车帘,靠在车厢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今日之事,总算是过去了……
  她看著对面的陈长安,心中升起一种很踏实的感受。
  虽然她一个人可以打他十个,但他就是能给她一种可以依靠的感觉,似乎只要有他在,哪怕是天大的难题,也能顺利解决……
  此时……
  皇宫,御书房。
  大寧皇帝坐在龙椅上,桌上放著两张纸笺。
  纸笺上一诗一词,正是陈长安在望月楼给清霜写的那两首。
  大寧皇帝將这两张纸笺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终於放下,靠在椅背上,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我大寧出了个文曲星啊!“
  隨后,他又摇了摇头,感慨道:“这个小子,年纪轻轻,写的诗却总是一副老气横秋的模样。『老驥伏櫪,志在千里』是这样,『却道天凉好个秋』也是这样,如今又来了个『醉臥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他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怎么像个八十岁的老头一样……“
  暗卫首领云战从阴影中走出来,躬身道:“他母亲早逝,继母苛待,父亲不闻不问,在陈府住了十几年,吃的穿的连下人都不如,这般身世,自然比同龄人早熟许多,老气横秋一些,也能理解……”
  大寧皇帝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他双目微凝,冷声道:“好一个陈文远,好好的一个麒麟儿,被他苛待成这样,这个爹当的,真不是东西。“
  云战没有接话,只是垂手站著。
  大寧皇帝拿起硃笔,翻开一本奏摺,看到一半,还是觉得气愤难消。
  他望向云战,沉声道:“不行,朕忍不了了,传朕口諭,吏部侍郎陈文远,昨日朝会之上举止失仪,有失体统,罚俸一月,以儆效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