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输密码
  银灰色的笔记本被白手套托起,沿著过道一路送上主席台。
  防静电垫铺开,屏蔽线、只读保护卡、取证镜像盒“咔咔”接好。
  网安军官下意识围拢了一圈,彼此交换眼神。
  “报告——”一名信息安全军官出列,眉心紧锁,“我们的军用电脑全部是军工级全盘加密,含二次口令守护。没有用户口令,不可能解锁!”
  另一名军官立刻接口:“对。必须要用户密码,或指静脉/虹膜校验。除非硬破。”
  “硬破也能破吧?”有人压著嗓子不甘心地问。
  “理论能,但代价极高。”网安军官摇头,语速很快,“一是要上报总参信息处审批,
  二是要携带原机到密网环境跑时序攻击或冷启动取证。就算获批,
  技术上也需要大量时间,不是几小时、几天能完。”
  “那也就是说——现在没法看?”有人嘀咕。
  “而且这是戚鸿山长官的电脑啊。”第三名军官补充,眼神谨慎,“级別非常高,任何取证动作都要逐级签批。
  流程不过,谁也不能碰。”
  “这种操作肯定要走审批。”信息安全军官再次强调,“怎么可能说破就破?这是军区骨干的电脑。”
  “对对对!”南部军区席位里立刻有人顺势抬声,“长官还没有定罪呢!电脑就是他的私人物品,岂容你们想看就看?”
  “程序!先讲程序!”
  听到“无法破解”的判断,戚鸿山那一侧,几名亲信明显同时鬆了口气。肩膀一起一伏,像是卸下了多日压在胸口的石头。
  “哼。”有人低声窃喜,“就算林战怀疑里面有见不得人的玩意,又怎样?打不开也是一堆废铁。”
  “就算上级同意硬破,技术也要很久。”另一人斜眼,“拖一拖,风头就过了。”
  “这仗,打不起来了。”第三个人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拖过去就是贏。”
  主席台下,窃语如潮,却被安保列队的“噠——噠——”压住一截。
  “亮屏!”技术员点下电源,指腹在触控板轻一划。投影墙一抹蓝光撑开,隨即定格成一张熟悉的图。
  南部军区综合大楼——晨光从玻璃幕墙上折回来,旗杆猎猎,
  国徽在屋脊上沉沉俯视。壁纸乾净、端正、严肃。
  会场一愣,隨即“嗡”的一声窜起议论。
  “这不是……我们的办公大楼?”有人挑眉。
  “是的,咱南部军区的大楼。”另一人顺接,“戚长官的壁纸——一看就正直的领导啊。”
  “对,办公大楼当壁纸,说明他心系岗位,天天想著军区。”
  “林战你这是要笑死人吗???”旁边有人冷笑,
  “没有密码有个屁用。这玩意儿是证据?”
  “哈哈,我还以为要看到惊天黑料呢,结果给我看一张楼?”
  “这叫『装腔作势』。林战也就会整虚的——录音啥的,连个露脸都没有。”
  “疑罪从无,懂不懂?”有人把帽檐一压,声音刻意加重,
  “口音像就能定罪?法度不容你们拿会场当公审。”
  “没错!”又一人站起,指著屏幕,
  “壁纸是军区,正说明我们长官以军为家。你拿它来摆,想要表达什么?他有罪?他不配?”
  “你们別忘了,戚长官是把人押来的,是主动配合,是主动递u盘。一个心虚的人,会这样做?”
  “再说——录音可以偽造,视频可以剪辑,你们这套东西要拿去嚇唬普通人还行,別端到军区会场上卖弄!”
  “我们支持依法依规。要么立刻上报总参,按规矩拆,要么別演了。”
  “散了吧散了吧,別再耽误戚长官的时间了!”
  嘲讽、抬槓、护短,一浪盖过一浪。督察组席位里,
  几名成员互相看了眼,神色並不好看;
  有人拧紧了下頜,有人把笔帽一下一下扣在笔尾,发出“咔咔”的细响。
  “技术人员,评估一下。”顾振山侧头。
  两名网安军官迅速上前,手套换新,俯身检查:启动锁状態、指纹虹膜状態指示、tpm密钥驻留灯……几秒后,彼此对视,神色为难。
  “报告。”领头的网安军官直起身,声音很硬,却带著无奈,“该终端已启用军工级全盘加密与双因子守护,
  当前处於『可信启动-待认证』状態。
  未经用户口令/生物特徵授权,无法进入系统。”
  另一名军官补充:“如需强制取证,必须由军区总部/总参信息处审批。流程至少三道门,时间难以预估。”
  “即便获批,技术执行也需要较长时限。”第三名军官道,“短则数日,长则数周。”
  “明白了。”顾振山脸色一下沉下来,黑得仿佛能滴出水。
  他压低声音,侧身凑近林战,几乎贴著话筒护罩:“战哥,技术確认——当场打不开。就算走硬破,也得上报,有时限,有流程。”
  林战的手指在桌沿上“篤、篤”轻敲两下,眼神沉,像墨。
  他缓缓起身,军装下摆纹丝不乱,整个人像一根被拉紧的弦。
  他没有看技术员,也没有看別的席位,只把目光,打在戚鸿山的脸上。
  “——戚鸿山长官。”
  声音不高,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直白。
  全场一静。
  “密码,输一下。”
  “……”空气像冻住,接著“轰”的一声炸开。
  “臥槽,他让长官自己开机?!”
  “这也太硬了吧!”
  “荒唐!荒唐!”有人腾地站起,“这是审讯口吻吗?他以为他是谁?”
  “一点程序都不讲?”
  “让被调查人自解密?这能行?!”
  “荒唐个屁!”靠后排一名年长军官猛地拍桌,“你要是清白,你怕什么?开了不就完?!”
  “別闹!”亲信们齐齐起身,护在通道边,声浪再起,“长官未定罪!任何强迫有违程序!”
  “对,对,对!让你们上报,你们又不报,非要逼长官当场输密码?”
  “你们这是钓鱼!诱导!非法取证!”
  “督察组也有底线吧?!”
  几句一压一压,言语里全是挑刺与倒扣的“程序帽子”。
  安保队列脚跟齐落,硬生生把近身的人群封住。
  林战没有被吵出半分情绪。他只是盯著戚鸿山,
  仿佛这个会场里只有这一个人,仿佛所有噪音都与他无关。
  他又重复了一遍,语气仍旧平静,却更冷:“输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