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他熟悉的语气 ,但不是对他说的。
  冰冷的雨水顺著脸颊往下淌,冷得她牙齿打颤,但她顾不上。
  她攥著手机,指节泛白,先拨了王管家的电话。
  响了两声就接了。
  王管家的声音里带著一贯的温和与分寸感:“顾小姐?”
  “王叔,”她的声音在雨里发颤,“谢容烬……先生他回去了吗?”
  王管家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什么,片刻后开口:“少爷下午两点就离开了云澜山庄。
  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顾小姐,你……见到他了吗?”
  他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语气里带著一点试探,像是不確定该不该问。
  顾星芒闭上眼睛,雨水从睫毛上滑落,声音闷闷的:“王叔,你知不知道他可能会去哪里?”
  王管家想了想:“少爷在京市常去的地方不多。
  云澜山庄、公司、还有清琴壹號院。
  今天……今天这个日子,他如果没去见你,那应该是在清琴壹號院。”
  顾星芒道了谢,掛了电话,又拨祁唐的號码。
  不出意外——关机。
  祁唐是谢容烬的助理,他的手机向来二十四小时开机。
  除非是谢容烬的命令。
  她的心沉了下去。
  她打开购票软体,输入京市,所有航班都显示红色——因天气原因取消。
  暴雨预警,能见度不足,航班大面积停飞,最早也要明天早上。
  她等不了。
  她拨了孟燕与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那边才接起来,背景音嘈杂,有人在笑,有音乐声。
  孟燕与的声音懒洋洋的,带著几分醉意:“芒芒?你不是在海城路演吗?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顾星芒的声音急得变了调:“孟少,你能不能帮我找个直升机,或者私人飞机?
  我现在就要回京市,所有的航班都取消了,我……”
  她顿了一下,“我有急事,要去找谢容烬。”
  孟燕与听出了她声音里的不对劲,醉意醒了几分。
  他没有多问,只说了一句:“你等著。二十分钟。”
  暴雨如注。
  直升机从海城市中心的停机坪升空时,雨刮器飞速摆动。
  顾星芒坐在后排,浑身还在滴水,空乘递来的毛毯她没盖,只是攥在手里。
  她看著窗外黑沉沉的天空,只希望速度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京市。
  清琴壹號院。
  谢容烬回到家,大衣湿了半边。
  他脱下隨手扔在玄关,脱了鞋,赤脚走进去,没有开灯。
  落地窗外,城市的灯火在雨幕里模糊成一片。
  他的身影映在玻璃上,孤零零的。
  正在充电的007,从充电座上走过来,声音刚响起:“谢容烬,你——”
  就被他一句话堵了回去:“闭嘴。”
  007立刻安静了,一动不动地站在角落里。
  它从来没有见过谢容烬这个样子。
  他走到酒柜前,没有拿杯子,直接拧开一瓶威士忌,仰头灌了好几口。
  酒液顺著嘴角淌下来,滴在衬衫上。
  然后他倒在沙发上,闭著眼,不知道是醉了还是烧的太厉害。
  大概过了十分钟。
  门铃响了。
  不是顾星芒,是祁唐。
  007开的门。
  祁唐进来的时候,看到他靠在沙发上,衬衫皱巴巴的,领口大敞,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茶几上放著半瓶威士忌。
  他没见过他这副样子。
  他一直以为先生是泰山崩於前而面不改色的,是强悍到刀枪不入的。
  但现在他像一座被掏空的山,外面还立著,里面好似已经塌了。
  “先生,陶回的资料。”祁唐把平板递过去,声音放得很轻,“还有顾小姐和他之间的聊天记录、通话记录,也一併整理了。”
  谢容烬微微頷首,接过平板。
  祁唐对007使了个眼色,跟它唇语,先生有任何问题,马上联繫他,然后才离开。
  谢容烬盯著平板看了会儿,才划动手指。
  点开了微信聊天记录。
  开始就是她给陶回的一笔转帐,金额很小,只有一百块。
  【顾星芒:回哥哥,我今天捡到了一个顾客的手机,这钱是她给我的感谢费。】
  【陶回:怎么只有一百块,这人也太抠门了,下个月学校要组织我们去海市游学,要一千五百块呢。】
  【顾星芒:回哥哥,你不要为钱的事情担心,我一个月的工资有两千块呢,等发了工资,我全都打给你,你好好学习,我赚钱养你!】
  ……
  接下来。
  都是她给陶迴转帐和跟他的聊天內容。
  钱是零零散散的,一百,五百,一千,两千都有。
  有时候一周打一次,有时候十天半个月打一次。
  最近两年,开始一万一万的给他转帐。
  她发给他的消息,字里行间,少女怀春的暗恋小心思,藏都藏不住。
  她会每天准时跟他说早安晚安,会对他嘘寒问暖。
  天冷了提醒他加衣服,给他发红包让他去买新衣服。
  天热了给他发红包,让他请同学吃冰激凌。
  生日了会给他发红包,祝他生日快乐。
  他不开心了,给他发红包,说很多话哄他开心。
  每一句。
  都是甜蜜的,软的,乖巧的,带著討好的。
  是他熟悉的语气 。
  但不是对他说的。
  是对另一个男人。
  他想起她趴在他胸口说“你最好了”,
  想起她踮起脚尖在他下巴上亲一口说“我最喜欢你了”,
  想起她在沙漠的星空下窝在他怀里说“谢容烬,你怎么这么好啊”。
  那些话,她是不是也对陶回说过?
  那些表情,她是不是也给陶回看过?
  他的手指攥紧了平板,指节泛白。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惨白。
  高烧导致他头疼欲裂,脑子乱糟糟,酒劲也上来了,失去了平时里的冷静,做不了哪怕一点点理智的判断。
  他看不下去了,猛地抬手,把平板摔在地上。
  屏幕碎裂,碎片飞溅。
  007被嚇得往后退了半步,但它一个字都不敢说。
  “007。”他的声音嘶哑,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007赶紧应:“在。”
  “拿一瓶酒。”
  007连犟嘴都不敢了,更不敢犯贱触他霉头,赶紧去酒柜又拿了一瓶威士忌,小跑著送到他手边。
  谢容烬接过来,拧开盖子,仰头灌了大半瓶。
  酒液灼烧著喉咙和胃,但烧不过他心里的火。
  他靠在沙发上,闭著眼,脑子里乱成一团。
  跟那个叫陶回的男人,她就能想起来每天给他发消息,发红包哄人家。
  而她之前进山集训半个月,都没有联繫他一次。
  在不在意一个人,真的很明显。
  过了一会儿。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拨了祁唐的电话。
  祁唐人还在地下车库,看到来电赶紧接起来。
  谢容烬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著他从未听过的疲惫,还有浓烈的失望跟恼恨:“她违约了,律师函准备一下。擬一份违约合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