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父子反目、祸起萧墙
  萧府。
  姜长晟正四仰八叉地躺在树荫下的凉椅上,手边一碗铺满瓜果的水晶冰,面前的石桌上还搁著一只冰盆,里头堆著一方方砖头大的冰块,白气裊裊地散著,凉意丝丝缕缕地拂过来。
  愜意得很。
  这好日子,可算让他过上了。
  他头一回知道,原来夏天还能这样过。
  不用下地拔草,不用半夜翻来覆去地摊煎饼,不用浑身汗津津地发酸发臭,还能吃上从前想都不敢想的水晶冰。
  他是越看越喜欢师父,越看越喜欢萧司督。
  如今的日子,每一口都是甜的。
  不过,靠山不如靠己,他得好好学本事,好生建功立业,往后也置一座大宅子,把一家人都接来一道享福。
  想著想著,碗里的水晶冰又见了底。
  隨手把空碗一放,又端起了一碗。
  “大人、师父……”
  姜长晟远远瞧见萧魘和指挥使的身影,慌忙把碗里剩下的冰沙囫圇倒进嘴里,又欲盖弥彰地抹了抹嘴,扬起笑脸迎上去:“天气这么热,要不要来碗水晶冰?我专门给你们留了两碗呢……”
  那欢喜里带著几分諂媚、諂媚里又透著心虚的声音,在看清萧魘脸上那道乾涸的血跡时,戛然而止。
  “大人,您这是怎么了,谁伤著你了。”
  凶神恶煞、又平等地看不上上京所有达官显贵的萧司督都负伤了,那离那些人打上门来还远吗?
  萧魘先瞥了姜长晟一眼,又看了看石桌上那摞空碗,眉心抽搐了一下。
  “姜长晟,就算天再热,吃冰也得有个度。你忘了上回拉的肠子都快出来了?皇镜司司医给你熬了多少回药才止住?”
  “你再这么吃,我就写信给姜虞告状,让她来管你。”
  他算什么司督?分明就是个照料姜长晟饮食起居的老嬤嬤!
  姜长晟挠了挠头试图矇混过关:“大人,这也不都是我吃的……”
  “谁伤了您,我去替您报仇!”
  萧魘翻了个白眼:“不是你吃的?这府里上下,除了我和你师父,谁还能从你这张饕餮嘴里夺下食来?”
  “至於这伤,陛下砸的。”
  姜长晟被那句陛下砸的嚇得不轻。
  “大人,您不会是失宠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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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萧魘没有答话,只似笑非笑地反问了一句:“不去报仇了?”
  姜长晟訕訕地缩了缩脖子。
  他连陛下的面都见不著,想闯宫门行刺,怕是连门槛都摸不著就先被射成了筛子。
  “那您挨砸的时候,跪得稳当吗?”
  “那您要是失宠了,咱们府上还能有这么多冰和瓜果吗?”
  “那您还能给姜虞当靠山吗?要是不能,姜虞是不是得另寻靠山了?总不能让姜虞在一棵树上吊死吧。”
  一连几个问题砸过来,萧魘险些气笑,却也懒得再跟姜长晟掰扯,直接侧过身对指挥使道:“你的徒弟,你自己管。半个月內不许他再碰水晶冰,训练量加倍。府里所有水缸,由他一个人挑满,任何人不得帮手。”
  姜长晟是来学本事的,不是来养尊处优的。
  若是真没被雕琢出来,他也没脸去见姜虞。
  姜长晟一阵儿求饶,萧魘眼皮都没抬一下。
  討不到吃的,也没办法让萧魘回心转意,他又选择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大人,您还没说陛下为什么要砸您呢。”
  萧魘言简意賅:“杀人。”
  “我在京畿卫杀了人。”
  姜长晟瞪大了眼睛,不敢再多打听一句。
  风里隱约传来寺庙的钟声。
  萧魘听著钟声,心想,这大约也算是替肃寧侯府敲响的丧钟了。
  这份惊天大礼,只希望肃寧侯府能接得住。
  ……
  肃寧侯府。
  肃寧侯只觉得焦头烂额,事事都不顺心,就像是顺遂了那么多年,一夜之间开始走起背运来。
  他动了换世子的念头,可温崢再不成器,也占著嫡长的名分,背后还有强而有力的外家,不是他想换就能换的。
  偏偏温崢像是察觉了他的心思,日日在他面前晃荡,阴阳怪气地给他添堵,甚至还寻了娘舅登门,专门来说那些让人咽不下去的难听话。
  “温崢,你若真有閒工夫,不如派人去仔细查查那周屠夫的老娘到底死了没有,尸身又在何处。”
  肃寧侯的態度让温崢心里凉了半截,却也让他对肃寧侯藏了个庶长子一事,越发深信不疑。
  “父亲不让我外出丟人现眼,那我日日到父亲跟前来尽孝,也不行吗?”
  “还是说,父亲已经看厌了我,恨不得我外出查案时被山匪劫杀、被落石砸死,才好落个清净?”
  “反正世人待死人总是宽厚些的。说不定我一死,时日久了,大家反倒念起我的好来。”
  “就像敬安伯府那个宋虞,人都没死,只是离了京,就有人开始念叨她了。又蠢又笨的都能被人惦念,那惦念我的人,想必只会更多。”
  肃寧侯越发觉得温崢油盐不进,听不进人话了。
  尽孝?
  日日盯著他,跟盯贼似的。
  他写公文,温崢要看。
  他翻旧书,温崢要查。
  他出门应酬,温崢要凑近嗅他衣袍上的气味。
  他跟管家说几句话,温崢也要正大光明地站在门外偷听。
  若不是亲父子,他都要以为温崢对他存了什么不轨之心。
  他確实动了换世子的心思,可那是为了肃寧侯府的基业,为了温氏一族的前程,从未想过要温崢的命。
  虎毒尚不食子,他到底是做了什么,竟让温崢觉得他想置他於死地?
  好好的父慈子孝,怎么就变成了针锋相对。
  父嫌子,子疑父。
  会不会祸起萧墙?
  肃寧侯越想越远,眉头也越皱越紧,总觉得自己像是踩进了一个精心布置的陷阱里。
  布陷阱的人想看到什么?
  父子反目吗?
  不管怎么说,他都得先把温崢那股越来越偏的念头拽回来。
  “温崢,你別忘了,你救宋青瑶一事,还是为父替你收的尾、抹平的疏漏。若真想让你死,我又何必多此一举?只管任你留下把柄,让人抓去下了大牢、砍了头便是。”
  “还有,旁人念宋虞的好,全是托你那好宋青瑶的福,是她作恶太多、作孽太深,才衬得宋虞也没那么不堪了,可不是因为她离了上京!”
  温崢没有领会肃寧侯半点良苦用心,嗤笑一声,怨气十足道:“若父亲当真事事以我为重,当初刑部递消息来时,就不会袖手旁观。若是那时父亲肯出面保下宋青瑶,后面那些事根本就不会发生,我又何至於把手伸到桃源县去?”
  “父亲明知道我心悦她,明知道她对我有救命之恩。”
  肃寧侯有些喘不上气来。
  怎么绕来绕去,又怪到了他头上?
  就是用脚趾头想,舍掉宋青瑶也是一个回报更高的好决定。
  “温崢,你听为父说……”
  温崢扯了扯嘴角:“我不听。”
  就在这时,管家叩响了书房的门,將萧魘受伤又被禁足的消息稟报了上来。
  肃寧侯闻言,眉头紧皱:“陛下总不能只砸他一下、关他几天,就想把严都指挥使和那几个將领的命应付过去吧?”
  温崢继续戳肃寧侯心窝:“有什么不可能的?陛下对萧魘是什么態度,父亲比谁都清楚。当初您不也是为了巴结他,连我都捨得出卖?”
  “可惜热脸贴了冷屁股,拍马屁拍在马腿上,萧魘压根儿不领您这份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