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驱邪避祟,护佑康健
  姜虞也怕萧魘继续打破沙锅追问到底,再次开口催他离开。
  这一回,她站起身,从一旁的博古架上取下两只木盒子,捧到萧魘面前。
  “这是给你准备的礼物,等上了马车再看。”
  萧魘一手拢著木盒,一手撑著油纸伞,脚步有些慌乱。
  宋青瑶若真是带著记忆重活了一次……
  那她种种癲狂作態,便印证了一件事,这一世的走向,与她所知的前尘天差地別。否则,她怎会连自己身在何处都辨不清。
  这秘密,要挖吗?
  萧魘的思绪越来越乱,也越飘越远,连头顶的油纸伞何时偏了都浑然不觉。
  待他回到马车,半边衣衫都已经湿透贴在身上。
  稍作擦拭,萧魘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两只木盒。
  布老虎?
  萧魘瞳孔骤然一缩。
  一只破破烂烂的布老虎静静躺在盒中,顏色褪的灰扑扑,绣纹模糊的辨不出原样,短短一截尾巴断了一处,额上那个黑线绣的王字也磨得无影无踪,连眼睛都掉了一颗,留下一个空荡荡的线窝。
  这是母亲亲手给他缝的,是他幼年时日日抱在怀里的。
  那两颗充作虎眼的琉璃珠,是父亲特意寻来的。
  布老虎取的是驱邪避祟、护佑康健的意头。
  爹娘想討个好彩头,求他能平平安安长大。
  后来他年岁渐长,脸皮薄了,不好意思再抱著布老虎满院跑了,可夜里还是非要搁在枕边才能安心。
  姜虞把他丟了好多年的那点温情捡回来了。
  另一只木盒里,躺著一只崭新的布老虎。
  橘色细棉布缝成,里面应该是填著蓬鬆的棉花,碰上去软乎乎的。
  比旧的那只更圆润,也更憨態可掬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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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乾乾净净的软和。
  驱邪避祟,护佑康健……
  ……
  旬日之后。
  姜虞终於等来了景衡帝的传召,命她入宫为后妃请平安脉。
  比萧魘当初料想的,迟了好些日子。
  想来是那几个女官出身的妃嬪,状况远比景衡帝以为的更加糟糕,这才一拖再拖,耽搁了下来。
  姜虞先去华宜殿覲见了景衡帝,听他说了一大篇冠冕堂皇的话。
  什么念及旧情、什么体恤妃嬪……
  姜虞忍著噁心,一句句奉承回应,直把景衡帝哄得龙顏大悦。
  景衡帝这才大手一挥,命宫人引她前去,还意味深长地吩咐了一句:“务必守好安济县主,莫让人衝撞了她。她若有所需,只管满足。”
  姜虞心知肚明。
  话讲得再漂亮,实际上也不过是要盯牢那几个妃嬪,也盯牢她。
  许是景衡帝图个省事,把后宫里仅存的三个有名分的女官出身的宫妃,一股脑全塞进了重熙宫。
  前殿、后殿、偏殿,一分过去倒也住得下。
  宫殿收拾的很乾净,琉璃瓦崭新鋥亮,匾额也换过了,砖缝里连一根草都没剩,家具清一色名贵木材,摆件儿个个精雕细琢,瞧著样样值钱。
  任谁乍一看,都要以为是圣眷正浓的宠妃居所。
  “安济给敦嬪娘娘、顺美人、平才人请安。”
  姜虞放下药箱,逐一施了礼。
  敦嬪奉了景衡帝的口諭,早就將顺美人与平才人一同唤到前殿候著了。
  敦……
  顺……
  平……
  这封號,景衡帝也真给得出手。
  与其说是恩典和抬举,不如说是羞辱,让旁人年復一年地唤著,好把她们做女官时的骨气和稜角,一点一点磨平。
  “还请敦嬪娘娘伸出手腕。”
  敦嬪下意识伸出右手,隨即又缩了回去,换成了左手。
  姜虞的目光顿了顿。
  衣袖遮掩间,她看见了敦嬪右手腕上一圈青紫的指痕。
  看那顏色,就是这几日才被人用力掐出来的。
  敦嬪连忙扯了扯衣袖,又不大放心地將右手背到了身后。
  姜虞没有作声,垂下眼帘,搭上敦嬪的左手腕。
  脉象细弱而涩滯,像一条被泥沙淤塞了的河道。
  是鬱结伤肝、寒气入络之兆。
  “娘娘从前是不是受过寒,没有好生將养,以至於寒气一直未散乾净?”
  姜虞略过了鬱结二字,只问了寒气。
  日夜煎熬著,不鬱结反倒奇怪了。
  敦嬪怔了一下,略带忌惮地扫了一眼姜虞身后的宫人,隨即扯了扯嘴角,含糊道:“早年因些私事离京一趟,不巧赶上连下半月雨,天气阴冷,一直在外头淋著。后来杂事又多,只胡乱吃了两剂治风寒的药便急著赶路,想来病根就是那时候落下的。”
  姜虞眸光微动,默默在心里將敦嬪那番话一点一点还原。
  早年,连下半月雨,河堤决口。奉命离京,前去安置灾民。人在雨中来回奔走,双脚陷在泥水里,昼夜不得歇。
  所谓的杂事,是核对灾民名单,是调配救灾粮。
  那才是敦嬪落病的真正缘由。
  敦嬪不能宣之於口,她也只能装聋作哑。
  哪怕这些时日,她早已將当年入宫的女官名录尽数弄到了手,查清了她们在女官署的官职、经手的差事、立下的功劳,也核对了有多少人已经死在了这重重宫墙里。
  可此时此刻,她什么都不能说。
  “稍后我替娘娘灸上几处穴位,再开一张方子。娘娘按方取药,每日药浴一回,七日后我来为娘娘复诊。”
  “娘娘看,这样可好?”
  敦嬪頷首应下:“都听安济县主的。”
  她根本想不明白景衡帝这阵子在发什么疯。
  毫无徵兆的,冷宫里那些昔日的同僚们的吃食不再被剋扣了,冬衣也裁了新的,被褥换了厚实的。
  而她、顺美人、平才人,更是齐齐晋了位,又被挪进了这重熙宫。
  这几日宫人们进进出出,捧来这样那样,慢慢將这空荡荡的殿宇填的富丽堂皇。
  顺美人私底下悄悄问过她,是不是景衡帝良心发现,不再折磨她们了。
  又或者是终於要让她们死了,眼下这些都是断头前的最后一点优待。
  她对顺美人翻了个白眼。
  顺美人对景衡帝的狠辣与凉薄,还是瞧得不够透。良心发现的前提,是他得有良心。
  至於什么优待……
  从前死的人,得过优待吗?
  那些在冷宫里疯了的,又有人管过吗?
  她当时就猜,她们这群人,怕是又重新有了什么用处。
  心悬了那么久,等来等去,没曾想等到的是新封的安济县主。
  那个在皇祖贵太妃宫中长袖善舞、游刃有余的安济县主。
  “早就听闻安济县主医术高明,今日便劳烦您,也替顺美人与平才人一同瞧瞧吧。”
  搭上顺美人的脉,姜虞不由一惊。
  这副底子,可比敦嬪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脉象洪实、沉劲、绵长,左手关脉尤其弦劲分明。
  顺美人会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