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忍不住了
  那种疼在刚撞上的时候是钝的、闷的,像有人用拳头砸了一下,疼过那一阵就没那么明显了。
  洗澡的时候,水汽瀰漫了整个小小的厕所,镜面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她挤了一泵沐浴露,玫瑰味道的,粉色的乳液在掌心里搓出泡沫,涂在身上,滑滑的,带著一股甜腻的香气。
  涂到胸口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被撞的那个地方碰上去有些疼,不是皮肤表面的疼,是里面,骨头和肉之间的某个地方,一碰就疼,像有人在那里埋了一颗很小很小的石子。
  白桃皱了皱眉,手指按下去,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加大力度。
  疼,但还能忍。
  她又按了一下,这次用的力气比刚才大了一些,指尖碰到一个硬硬的东西,不大,圆圆的,藏在柔软的深处。
  白桃的手停住了。
  她用力捏了捏,左右两边同时捏。
  左胸那个硬块被她的手指捏住,硌硌的,右胸没有。
  两边的手感不一样,左边比右边多了一个东西。
  不会是淤血吧!
  应该是淤血,淤血就是这样的,摸起来硬硬的,按下去会疼。
  她对著镜子同时左右捏自己,左捏捏右捏捏,把两个胸都捏了个遍,就是觉得左边和右边不对称。
  左边那个地方比右边多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圆圆的,按下去会疼,不按的时候也会隱隱地胀。
  不会是结节吧!
  白桃嚇得几乎马上就要哭出来。
  她关上淋浴,水滴落在瓷砖上。
  她扯过毛巾胡乱地擦了一下身体,胡乱的套上自己的睡衣。
  她带著哭腔喊了一声。
  “裴烬!”
  裴烬刚收到学校那边回復的邮件。
  对方说补办毕业证明的流程已经启动,大概需要几周的时间,请耐心等待。
  他还加上了之前的班级群和校友群,群里的消息很多,他设置了免打扰,偶尔进去看一眼。
  他还登上了学校贴吧,果然有高价找人代写论文的帖子,有的被刪了,有的还掛著,他物色了几个看起来靠谱的,刚打算私信联繫。
  听到白桃喊他的时候,他的手指还悬在屏幕上方,准备打第一行字。
  他把手机扣在茶几上,站起来,走到厕所门口。
  “怎么了?”
  门板后面传来白桃的声音,闷闷的,带著水汽和哭腔。她的声音不像平时那样甜甜糯糯的,而是发紧的、发颤的。
  “裴烬,我好像骨头断了——”
  白桃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又响起来,比刚才更慌了一些,“呜呜呜,我的胸好疼啊。”
  裴烬的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他的眉毛微微扬起来,然后他反应过来,大概是被撞的地方开始疼了,后劲上来了。
  有时候磕碰就是这样,刚撞上的时候不觉得什么,过一会儿才开始疼。
  这种疼会比刚撞上的时候更持久、更磨人,像一根细细的针在皮肤底下慢慢地扎。
  “什么?”
  裴烬的声音听起来还算镇定,但他的手已经放到了厕所门把手上。
  他的手指微微用力,想要开门,然后停住了。
  白桃在洗澡,刚洗完,大概不是適合他推门进去的状態。
  他的手指从门把手上鬆开了,收回来,垂在身侧。
  “没事,应该不是断了,你別害怕。”
  裴烬的声音放得很轻,像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猫,“断了的话你现在应该动不了。”
  “就断了!”
  白桃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带著一种被疼痛和不讲理的混合情绪,
  “我摸了摸,我感觉我左右两边的骨头都不对称了!”
  裴烬站在厕所门口,头微微仰起来。
  “真的不对称,呜呜呜呜。”白桃在里面哭上了。
  他其实知道的,
  人的左右胸腔的骨骼本来就没有那么绝对对称,大多数人左边的肋骨比右边高一点点,或者右边比左边宽一点点,有时候手摸能摸到轻微的差异。
  白桃以前大概从来没有这样认真地对比过自己的左右胸,今天被撞了一下,疼了,一摸,摸到了那个本来就存在的、不明显的、正常的差异,然后就以为是撞出来的毛病。
  裴烬儘可能的给白桃科普,但是她在情绪里的时候,讲道理是没用的,她需要一个能接住她情绪的人。
  门从里面拉开了。
  白桃站在门口,头髮还是湿的,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水珠顺著发梢往下滴,落在睡裙的肩头,洇出几颗深色的圆点。
  她的整张小脸皱在一起,眉毛往下撇,鼻头红红的,嘴巴瘪著,可怜巴巴的。
  一滴泪掛在脸上,將落不落的,在灯光下折射出光。
  两只手还放在自己的胸上,十指张开,搭在两个柔软的半圆上,不安地摸索著,像是在確认那个硬块还在不在、有没有变大、有没有变多。
  裴烬紧紧咬住自己口腔两侧的肉。
  牙齿陷得更深了,颊侧肌肉传来更清晰的、带著一丝酸胀的疼痛。
  他开始庆幸地下室这盏昏黄的吊灯,灯光不够亮,照不出他脸上那些细微的、不太体面的变化。
  他也庆幸自己穿著那条黑色的大裤衩子,黑色的布料在昏黄的灯光下吸收了一切阴影和起伏,他咬得腮帮子都酸了。
  “真不对称,呜呜呜呜。”白桃的声音软塌塌的。
  她的眼泪终於落下来,滴在睡裙的领口上。
  真的忍不住。
  裴烬看她的手在自己胸口摸来摸去的样子,看她鼻尖红红的样子,看她睫毛上还掛著泪珠的样子,每一个画面都在他心里某个地方轻轻地挠了一下。
  他的手痒。
  他看著白桃哭得皱巴巴的小脸,伸出手,食指和大拇指用力的捏了一下白桃的脸,使劲往外扯了扯。
  白桃的脸颊肉被他捏得变了形,嘴巴被扯歪了,露出半排整齐的牙齿。
  她“嘶”了一声,呲牙咧嘴的,眉毛拧成一团,“你干嘛!”
  裴烬鬆了手。
  白桃的脸颊上留下两个浅浅的指印,红红的,和他的手指的形状一模一样,他的心里竟然有一种诡异的满足感。
  他的衝动被这一下缓解了些,手收回来,垂在身侧,指尖还残留著白桃脸颊的温度和柔软。
  “走吧,带你去诊所看看。应该是没事。”
  裴烬的声音恢復了平时的调子,不紧不慢的。
  他转过身,从茶几上拿了钥匙,他回头看了白桃一眼,她在揉自己的脸。
  好可爱。
  白桃眨巴了一下眼,两滴泪落下来。
  她用手背抹了一下脸,泪痕被抹开了,整张脸亮晶晶的。
  她点了点头,乖乖地跟在他后面换了衣服。
  裴烬靠在门口等,背对著房间,听到身后传来布料摩擦的声音。
  白桃换好了,站到他身后,伸手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衣角。
  “好了裴烬,我们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