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0.妈的天道
  寒心湖內。
  第一道惊雷轰然砸落,谈隨亭运转灵力抵挡,只听一声脆响,灵骨骤然刺痛,像是有万千钢针穿刺骨髓,剧痛顺著经脉蔓延四肢百骸。
  风急澜跟风遇守在一边。
  替人扛雷劫,会引发天雷暴怒,若非谈隨亭生死攸关之际,他们都不会出手。
  第二道、第三道天雷接踵而至,狂暴雷力撕裂著身体,硬生生钻进残缺灵骨缝隙,灼烧龙族本源精血。
  谈隨亭一声不吭,眼尾因极致痛楚泛开薄红,长长的睫毛被血雾与水汽打湿,垂落时掩去眼底翻涌的苦痛。
  温润却磅礴的灵力缓缓而来,风遇在替他疗愈。
  这样的小动作,天道不会管。
  谈隨亭喉间溢出龙血,血液混著雷电焦黑痕跡顺著下頜滑落。
  “师伯,”他尾音有些发颤,冷冷开口,“不必。”
  风遇愣了一下,眉头深皱,到底还是敛下眸子,收回了灵力。
  罢了,这孩子一向倔强。
  龙族孤傲,他自然要凭自己的本事,风遇心中除了欣慰,还有对他未来无尽的酸涩。
  第五道、第六道雷轰然落下。
  谈隨亭抬眼,脊背即便被天雷压得微微佝僂,也始终不肯彻底伏低,指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丝丝缕缕暗金色龙血顺著唇角滴落。
  有种。就让他死。
  似乎是感受到挑衅,天雷蓄力。
  “轰——!!!”
  雷鸣震彻天地。
  最后两道!
  谈隨亭眼尾瀰漫上淡金龙纹,异瞳矇上一层薄红血丝,冷白皮肤溢出细碎血珠。
  他死死凝著头顶翻涌的雷海,寒韧得如同淬过凛冽冰霜。
  天道又算什么。
  难道本殿会怕你?!
  “轰——!”
  最后一道天雷降下。
  谈隨亭全身震颤,终於闷哼了一声。
  狂暴雷电在他经脉內乱窜,天生残缺的神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像是有无数利刃反覆剐磨骨络。
  雷电缓缓消散,天空终於重新露了白色。
  谈隨亭额间冰蓝色龙角烧出斑驳炭痕,双唇失血泛白,唇角还凝著未擦乾净的血跡,下頜线条因为强忍剧痛而紧绷。
  [我擦。那年十八,硬扛九道元婴天雷一声没吭]
  [龙殿你別太牛了]
  [就凭天雷也想拦住我们太子殿下吗]
  [谈隨亭你是铁了心要当困困老公了是不是]
  [那还说啥了,美1牛逼冷脸萌牛逼]
  雷云消失,谢未醒毫不犹豫衝进来。
  看到寒心湖中央摇摇欲坠的小龙,他眼睛睁大。
  “龙殿!”
  五人中,除了主修风系灵法的玉心棠,他的轻功是最好的。
  大概是因为原主在清羽门灵力尽失那几年没事做,唯有身法可练,实在炉火纯青。
  风急澜还没看清,一道人影比他还快,几乎是瞬移进寒心湖。
  谢未醒全然不顾周遭残留的细碎雷丝灼伤,稳稳將人紧紧搂进怀里,小心翼翼,生怕他因为自己的动作而又疼起来。
  谈隨亭双眼紧闭,痛苦得眼睫面容痉挛,下意识握住他飘扬下来的髮带。
  谢未醒心口骤然揪紧,密密麻麻的心疼翻涌上来,喉间发紧。
  “龙殿。”他手心抚上怀中小龙的侧脸,声音压抑著发颤。
  怀里的人体温烫得嚇人,皮肉还在隱隱震颤,眼角、颧骨遍布浅浅焦痕,血跡从唇角蜿蜒,长睫垂落,沾著乾涸的血珠。
  谢未醒咬牙。
  妈的。给他家低温龙殿都特么劈成火人儿了!身上这么烫!
  他恨恨抬头看向空中万里无云的白天。
  就算他知道修仙是逆天而行,受雷劫也是应当应分,可真正看见谈隨亭被折磨成这样,他依旧无法控制地心颤。
  恨不得將这天道撕个粉碎。
  匆忙走进来的沈春日和玉心棠看了个愣神,还第一次见他这么凶神恶煞的样子。
  谢未醒抱起谈隨亭,面色冷冽,几个踏步就回了弟子院。
  下次渡劫,他偏要帮谈隨亭扛个乾净!
  *
  绎武场。
  “师姐,”谢未醒轻轻皱眉,“为什么又不听我指挥?”
  聂昭抬眼看来,语气很冷:“我觉得能打。”
  她说一不二久了,做事有自己一套章法。
  扶瑶收回手,腰酸背痛。
  谢未醒这几天明显心情不好,拉她过来陪练,跟疯了似的折磨自己,折磨所有人。
  比热衷於特训的聂昭还要暴力分子。
  “你觉得能打,”谢未醒近几天因为谈隨亭结婴挨雷劈这事心情极差,“那日小师叔在寒心湖,你也觉得能打。”
  聂昭太阳穴轻轻颤了一下。
  玉心棠开口想拦没拦住。
  跟沈春日对了一眼。
  还有人敢这么跟师姐说话的。
  谢未醒指了指她受伤的右肩:“能打吗。”
  他心情实在太差,扔掉弓箭,转身就走。
  离万剑山大会还有三日不到,谈隨亭在休养,同门配合不好,他不得不焦躁。
  就像马上要世界赛了,你发现队友不练枪还在玩开心消消乐,你问他有心事吗怎么不去练枪练道具,他说没事儿我觉得我能打。
  玉心棠轻轻皱眉,拉住他:“小睡,你別跟师姐这么说话。”
  “那日师姐是因为想救我们。”沈春日站起来,抿唇,“所以衝动了些,配合需要时间,困困,你……”
  谢未醒冷冷挣开玉心棠的手,微微侧脸,音色很冷:“师姐,如果后山那日,来的不是小师叔,而是其他想要致我们於死地的太虚境大能。”
  聂昭放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动。
  谢未醒眼睫微垂,看不清神色,唯有一截纤长挺直的鼻樑,紧抿不见缝隙的唇,泛著一层冷玉似的光。
  他侧眸,话语锋利似薄刃:“你的一时衝动,会害死很多人。
  聂昭身形猛地一僵,方才还凝著傲气的肩背瞬间绷紧。
  她自小便是万眾瞩目的此脉凰女,天赋过人,在家族中一字千钧,言重九鼎,连父亲的声誉地位都比不上她。
  到了风华宗,又是首席弟子,风急澜最看重的亲传,行事素来独断。
  眾人向来只敬她、顺她,也知道她会爱护同门,是最称职的大师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