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抬我去捉姦
  狗东西!
  我暗骂了一句,咬紧牙关,颤抖地爬起来,全身的汗像是急落的雨,打湿了衣衫。
  原本我装瘸,这下真瘸了。
  一瘸一拐跟在他身后,呵呵,现在他不嫌丟人了?
  他分明在惩罚我装瘸欺骗他这件事……
  他高高在上、逍遥自在坐著凤轿,而我,苟延残喘的拖著残躯跟在后面。
  从这里到仁寿宫,起码要走一个半柱香的时间。
  我实在走不动了,每挪一步屁股像是裂开了,痛崩了。
  索性躺地上装死。
  便听见一同当值的侍卫说,“殿下,徐砚昏过去了。”
  很快,近侍太监尖细的声音传来,“哎吆,殿下,徐砚真晕过去了,这小身板五十大板遭不住,以后可別在殿下面前耍机灵了。”
  周承乾似乎在审视我。
  短暂的寂静后,周承乾冰冰凉凉的声音传来,“抬去。”
  老天爷,抬去?我都这样了,他抬也要把我抬去仁寿宫?仁寿宫可是贤太后理政的地方,抬我去干什么!
  我更加確定:他存心刁难我。
  堂堂一国储君,干嘛要这么为难一个小侍卫啊。
  不多时,我便被安置在板舆之上,两名舆夫稳稳抬起身形,步履迅疾,片刻便追上了前方的太子仪仗。
  就这样,我“昏”死板舆上,被浩浩荡荡的队伍簇拥著穿行宫道,近乎游宫示眾,宫里上下尽数看尽了我的窘態。
  狗日的周承乾。
  我在心里把他骂了一万遍。
  只求別被温衍看见。
  周承乾也不问出了什么大事,不急不躁乘著凤輦往仁寿宫去了。
  便见远处花园中,小皇帝被一眾公主与宫人簇拥著,正玩得尽兴,场上竟是蹴鞠之戏。
  远处东宫仪仗渐近,园中人纷纷抬眸张望。小皇帝眼尖,当即撇开眾人,提著袍摆快步奔来,眉眼带著少年稚气:“皇兄,快来同我们一道玩蹴鞠罢!”
  他不过十一岁年纪,心性纯粹天真,尚不深諳深宫波譎云诡、权爭暗涌。纵然平日里对周承乾心存畏惧,骨子里却仍存几分真切的兄弟情分。
  几位小公主也跟著快步上前,敛衽屈膝,规规矩矩请安行礼。
  “改日。”周承乾走下凤輦,言简意賅,便往殿內走去。
  老太监传来太后懿旨,及时將小皇帝和公主们带离。
  走过重重拱门,还未踏进殿內,便听见长公主肆意张扬,“父皇驾崩,本当守孝三年。国丧期间,太后娘娘这般豢养男宠,未免有违礼制,失了体统吧?”
  太后娘娘刮茶杯的声音传来,“你说谁是男宠?”
  “云莱乡,关渡镇。”长公主意味深长,“私塾先生出生的温衍,温……右……相。”
  轻飘飘几个字,却字字诛心。
  嘲笑温衍的家世,贬低他的辛苦。
  抹杀了他十年如一日的寒窗苦读。
  明明温衍从未向这位长公主妥协!明明温衍再三婉拒她的情谊!我目睹了温衍的决绝!她为何要五次三番折辱温衍是男宠!
  我悄悄睁开眼睛,隔著殿外很远的斜角距离,瞧见温衍静立案侧。
  一身深紫色一品公服流光暗敛,圆领广袖垂落如凝,金线云纹隱现其间,白玉带紧束劲腰,清贵凛然。
  头戴长翅乌纱冠,衬得面如琢玉,鼻樑高挺,唇线利落。身形頎长挺拔如松。
  他眸光微垂。
  永远一副內敛恭顺的模样。
  贤太后坐在软榻上,软榻前放著案几,堆著厚厚的奏摺。
  “英雄不问出处。”她隨手將卷宗一掷,从容不迫,“先帝在时,向来唯才是举,不以出身论贤愚。”
  第一次这般近距离端详贤太后,她年约三旬,媚眼细细如狐,透著精明的算计感,美艷动人。
  肌理莹润细腻,气度雍容沉静。
  “太后娘娘理应通晓男女有別之理。从古至今,哪一位贤臣会日日入宫,流连后庭宫闈?更何况是温右相这般……以色侍人。”长公主盛气凌人。
  以色侍人?温衍也没想侍你啊!
  不是你哭著求温衍疼爱你吗?温衍不妥协,你就喊温衍去看你跟別的男人媾和!
  这女人疯了吧!
  温衍要是想以色侍人,依附权贵,早年便可入赘望族,坐享荣华,何须埋首寒窗十载,歷尽辛苦高中状元?
  我真想跳起来跟她对骂!
  “温相身为右丞相,身负辅弼之责,日日入宫奏事理政,乃是朝堂本分。”贤太后神色沉静,语气不疾不徐,“倒是你,身为镇国长公主……”
  不等贤太后说完,长公主冷冷打断她的话,“父皇若是还活著!你敢日日与温衍私会吗!你们二人本就私情苟且,所作所为更是大逆不道!”
  “放肆!”贤太后怒极,猛地將茶杯狠狠摜在案上,厉声喝道,“来人!將镇国长公主即刻带回长乐宫禁足!无本宫懿旨,半步不得擅离!”
  “我看谁敢!”长公主锐利目光扫视过去,“本宫乃是先帝亲封镇国长公主,受先皇遗命执掌宫规礼法!整肃宫闈纲纪,保全皇家顏面!”
  “还不动手!”贤太后眉眼含怒,厉声催逼。
  殿外,周承乾制止了太监传稟,静听许久,在这个关口缓步踏入殿內。
  两名舆夫顺便將我也抬了进去。
  我大惊,这两个舆夫能不能长点眼色啊!他要去处理家务事,带我这个重伤小侍卫干嘛啊!
  我就这样四仰八叉地躺在板舆上,被带进了庄严肃穆的仁寿殿。
  周承乾一踏入殿中,满殿瞬时鸦雀无声。
  “都吵什么。”他隨口问了句。
  贤太后瞟了眼近侍太监,太监满脸惶恐为难的表情,刚刚他也想提前稟报,但是被周承乾制止了。
  “承乾,你怎么来了。”贤太后仪態雍容,语气淡然。
  显然不解他为何命人抬著一名昏厥的侍卫闯入仁寿宫。
  周承乾还算恭谨,“许久未曾过来,特来请安。”
  长公主率先出口,“太后娘娘身居母后尊位,母仪天下。却日日与温右相会,逾越礼法分寸。父皇允我主理宫规,本公主便有权过问。”
  周承乾看向她,“你想干什么?”
  长公主说,“自然是依宫规法度,整肃宫闈。”
  “如何整肃。”周承乾淡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