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他生气了
  “右相勤恳奉公,一心为北秦社稷操劳,朕准你休沐十日。”
  我视线越过苏庭沅往殿內看去,周承乾斜斜倚在铺著锦缎的御榻之上,连日昼夜不息的赶路耗去他大半精神,眉眼间掩不住慵倦之意,周身气质淡淡然,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温衍背对著我,梁冠端正肃穆,髮丝尽数束起,一丝不苟。緋色公袍沉稳华贵,袖口垂落有度。
  而裴令仪与他同著緋色,却是一品誥命夫人霞帔褙子。锦缎衣身染匀柔润緋红,衣缘滚暗金线缠枝牡丹,肩头霞帔垂落,缀著莹润玉坠,走动时轻晃作响。广袖裁的雅致温婉,下摆绣流云鸞鸟纹样,衬得她身姿端庄柔和。
  我又紧了紧腰刀,怒火衝天又心如刀割。
  握刀的手一直在抖。
  我稳步踏上台阶,苏庭沅再次挡住我,他侧首低声,“血气方刚报不了仇,只会让自己再次陷入危险境地。陛下心中有数,你要等待时机。”
  “我什么都不做,你放心。”我克制轻声。
  苏庭沅依然不放心,可我快速绕步,踏进大殿內。
  周承乾抬眸看我。
  我若无其事攥著腰刀与裴令仪擦肩而过,径直来到周承乾侧后方侍立。
  其他侍卫都没这待遇,大多时候都是殿外候著,周承乾每回都让我在他身边侍立。
  他也不怕我砍他。
  我直直盯著裴令仪,眼神不躲不避。
  总有一日,我要砍死她。
  看清我的面容,裴令仪笑顏如花的脸顿时僵住,眼里掠过难以置信的惊诧,她下意识看向温衍。
  温衍眉眼低垂,视线恭敬落在地面。
  自始至终不曾抬眼瞧过我。
  仿佛不曾相识。
  我冷冷盯著裴令仪,心底不得不承认,裴令仪越来越美了。
  肌肤莹白似浸了月华,泛著细腻柔光。一双眼澄澈如秋潭,眼波流转儘是清韵。唇瓣丰润饱满,漾著一层莹润水光,明艷地晃眼。
  这样的人间绝色,周承乾怎么没纳入后宫呢?
  曾几何时,听说裴令仪和温衍泛舟湖上,周承乾不惜横穿半个宫廷去瞧。若心底半点不在意,他又何必这般巴巴赶去围观。
  “没什么事,退下吧。”周承乾没什么心思应付,似是他俩的大婚掀不起半分波澜。
  裴令仪不甘示弱与我对视,她忽而笑起,“皇上,臣女冒昧一问,那位侍卫难道是……”
  “既知冒昧,那便不必开口。”周承乾淡淡说了句。
  许是周承乾很少驳她脸面,裴令仪又是从无败绩的传奇人物,何曾受过这般冷遇,方才帝王一句回绝,使她脸色微青,默然一瞬,才勉强敛神,微微頷首。
  “臣恭愿圣上龙体安康,臣先行告退。”温衍拱手,隨后缓步退出大殿,方才转身离开。
  裴令仪从容跟上。
  我看著温衍的背影,他视线始终垂落地面,不曾瞧我一眼。
  朝夕相伴的默契,使我莫名感觉温衍生气了。
  冰霜覆上眉梢。
  他在恼我不该回来。
  我转开头,不去看他的背影。
  他明知我恨裴令仪,他却一意孤行迎娶裴令仪。
  置我於何地,让我如何復仇!
  周承乾指尖撩拨著一串垂落的明黄流苏,殿內静了许久,他才缓缓抬眼,声线浅淡无波:“温右相,在恼什么。”
  我心里咯噔一声,周承乾怎么如此敏锐啊!
  我和温衍朝夕相伴培养的默契!竟被他一眼看穿,仿佛能径直看透温衍心底藏著的情绪。
  我赶紧替温衍辩护,说,“我……”
  察觉周承乾气场不对,我急忙改口,“卑职瞧著並无异样,右相如愿抱得佳人,正是春风得意之时。”
  周承乾没言语,径直起身往后殿走去。
  我忐忑跟在他身后,他情绪不对劲。
  还未走到后殿寢宫,便有一道娇俏的女声传来,“承乾……”
  谁啊?谁敢喊他承乾啊?我转脸看去。
  一道娇俏纤影缓步而来,女子眉眼水灵,柔声开口:“听闻陛下龙体渐愈,今日已然能临早朝,妾身特意亲手燉了羹汤送来。”
  周承乾冰冷的脸瞬间笑容可掬,眼眸微眯。
  我滴老娘啊,变脸也太快了!笑的也太假了!怎么突然变成了春风和煦的男子啊。
  从没跟我这么笑过!
  “陛下,容妃得知您今日临殿议事,欣喜龙体好转,特意前来探望。”杨公公一脸为难的表情,“老奴拦不住……”
  原来是他的妃子,八成宠幸过吧!敢喊他名字欸!
  周承乾唇角微扬,“爱妃费心了。”
  容妃明眸生辉,面颊晕开一层薄红,柔声轻唤:“承乾,朝堂政务再要紧,你也切莫透支身子,务必多多珍重。”
  “有劳爱妃掛碍。”周承乾淡淡含笑,“殿中尚有政务要处理,你先行回宫歇息。”
  容妃指尖轻轻攥住衣袖,眼底藏著不舍,踟躕低声:“妾身……想在此伴驾。”
  周承乾眸光掠过杨公公,杨公公急忙上前哄道:“容妃娘娘,陛下手头政务繁杂,待诸事料理妥当,定会前去紫霄宫看您。”
  杨公公连哄带骗,將容妃哄走。
  周承乾三言两语打发了容妃,转身往寢宫走去,笑容瞬间冷淡下去。
  我嘖嘖称奇,周承乾到底有多少副面孔啊,一面对我穷追不捨,一面又跟后宫嬪妃这般亲密。
  风流登徒子!!!
  恰逢周承乾想到了什么,回身想要说什么,我本能往后退了一步。
  生怕他碰著我。
  周承乾眉峰一扬。
  我冷著脸,垂首看著地面。
  坚决不准他碰我一点!
  他静静看了我一会儿,不做解释,一言不发回寢宫休息。
  我静立在帐帘外侍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