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外公,这样是不对的哦
  时隔五年再次回忆起这些,谢纪远还是出了一身冷汗。
  “眼前这比房子还高的畜生,五年前还被关在笼子里,甚至还比不上一只猫大。”
  “一眨眼五年过去,却是连这座房子也快要装不下它了......”
  阿寧好奇地歪著脑袋:“外公,他让您用血餵养,您答应了?”
  说到这个,谢纪远沉默了一会儿,长长嘆了一声:
  “当场我並未应下,之后也並未照著他的话做。几天无事,原以为这事就过去了,我甚至叫人把这只狼给扔了。”
  “没想到不出半月,我府中的下人便倒了大半,就连几个儿子也接二连三地病倒。”
  他望著对面被风肆虐摇晃的树林,眼底是歷经沧桑后,对任何事都不抱希望的死寂。
  “那一晚,他又来了......”
  当晚,谢纪远正熟睡著,门却突然爆开,碎了一半的门板猛地砸在他身上,砸得他狠狠吐出一口鲜血!
  他扔掉门板,擦乾嘴角的血,抬头却见那浑身都裹在黑色里的人......又出现了。
  这一次,他手里依旧拎著个笼子。
  谢纪远眉心紧拧著,却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见那人放下笼子,瞬间就出现在他跟前狠狠掐住他脖子,掐得他快要喘不上气!
  这一次,那人说话了。
  喉咙似被火烧灼过,又似被无数片碎玻璃碴扎过,声音沙哑难听,像锯子割木头一样听得人浑身难受。
  “这下,信了?”
  虽然只是短短四个字,可那一瞬间恐惧带来的战慄,却令谢纪远永生难忘......
  他知道自己被缠上了,如果不照他说的做,整个永安王府都將尸骨无存!
  就算不是为了自己,他也得为了府中上下百来號人著想。
  可他的女儿马上就要出嫁了,怎么能因为这突如其来、莫名其妙的祸事毁了一辈子?
  婉婉本就身体不好,若是放血餵狼,怕是活不了多久就会跟她娘一样......
  於是大婚当日,谢纪远狠下心来逼著乔婉签下断绝父女关係的契书!
  並且下令,此生都不允许乔婉再踏进永安王府一步!
  从此以后她不再是他谢纪远的女儿,算不上他的至亲,便不需要她的血来餵狼!
  可他却永远,永远也忘不了乔婉哭著上喜轿时,看他的眼神......
  是那样的难过、痛苦、绝望......
  简直跟她娘当年一模一样。
  天色已经彻底黑了下来,周遭风声肆虐,衣袍被吹得猎猎作响。
  谢纪远站在巨狼跟前,眼眶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因为想起了往事,竟罕见地红了。
  “外公,您这样是不对的哦。”
  谢纪远怔了怔,低头看地上才到他膝盖的小不点。
  阿寧双手叉腰,奶声奶气地批评:
  “阿婆说过,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不可以隨意和在意的人断绝关係哦,这样是很伤人心噠。”
  “外公和娘亲是家人,家人之间是不可以说谎的,要互相帮助。”
  “外公认为自己是在保护娘亲,可是娘亲什么都不知道,只会觉得被自己的爹爹拋弃了,娘亲以后再也没有爹爹了,会很孤独很寂寞,很难过很难过的。”
  “这样做是很不对,很不对的哦。”
  小傢伙叉著腰腰,一口气说了很多很多。
  这样简单,却又字字戳心的道理,听得谢纪远心底愧疚不已。
  收在袖中的手紧了紧,他牵起一抹慈祥的笑:
  “小傢伙,你母亲她......可有跟你提起过我?”
  闻言,阿寧乖巧摇头:“没有哦。”
  说著,又指向在一旁听了好一会儿故事的叶临谦。
  “是叶爹爹告诉阿寧,您是阿寧外公噠。”
  突然被提到,叶临谦下意识晃了晃摺扇,笑道:“总要教小姑娘认认亲不是。”
  “对了,后来那个神秘人就再也没来过了?”
  谢纪远点点头:“再没见过他,之后的事临谦你也都知道了,我谢家几个至亲血脉,每个人轮流放血,身体是每况愈下啊......”
  阿寧好奇地眨眨眼:“娘亲都不知道,叶爹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叶临谦挑眉:“这世上有什么事儿是你叶爹爹不知道的?”
  本是一句打趣的话,阿寧却认真思考起来,很快道:“叶爹爹知道那神秘人是谁嘛?”
  “???”
  “......”
  叶临谦嘴角勾著宠溺的笑,指节屈起轻轻敲她脑门,“尽会拆你爹的台。”
  阿寧捂住脑门咯咯直笑。
  谢纪远却认真朝孩子解释起来。
  “临谦是一城之主,富甲天下,我也是托他寻药给家人补身体,这一来二去便熟络起来。”
  “此事虽是王府家事,却也希望能靠临谦遍布天下的人脉,找到那个能出手解决的人,便將此事大致与他说了说。”
  阿寧不自觉拧起浅淡的眉头,“可是外公,国师大哥哥不是很厉害么?为什么外公不找他想办法呢?”
  听著她亲切地管国师叫大哥哥,谢纪远怔了怔,“小傢伙,还认识国师?”
  “嗯嗯!”阿寧重重点头,“大哥哥昨日还请阿寧吃了两盒糕点呢,可好吃啦。”
  国师常年待在宫中,轻易不出宫,且性格古怪得很,常令人退避三舍,阿寧居然能与他交好......
  谢纪远神色复杂,压下心底的惊诧,淡声道:
  “国师虽见多识广,可此事我並不想让圣上知道。”
  “所以......”
  叶临谦意会,扯开一道温润的笑,“王爷放心,在下虽常常入宫面圣,却从不曾提起过此事。”
  “这小傢伙您就更要放心了。”
  谢纪远点点头,又问:“阿寧......?外公可以这样叫你么?”
  阿寧眼睛一亮,重重点头:“当然啦!”
  谢纪远脸上终於有了点笑意,“那么阿寧,听外公讲了这么多,关於你母亲身上的诅咒,你可有头绪?”
  一听这话,阿寧就轻轻皱起了眉,沮丧地摇摇头:“阿寧只能大约感觉到那个神秘人和娘亲身上的诅咒有关,也许是因为娘亲没有给小狼餵血,所以才受到了诅咒?”
  “可是阿寧不確定,也算不出来,不能只凭感觉妄下定论,如此盲目解咒,只会害了娘亲。”
  闻言,谢纪远瞭然地点点头,袖中的手鬆了紧紧了松,最终在离阿寧发顶一掌距离时又收回去背在了身后,沉声道:
  “这件事,外公会想办法,绝不会让你母亲出事。只是......”
  虽觉自己堂堂王爷朝一个小孩討教,会有点荒谬,可阿寧確实与平常小孩格外不同......
  谢纪远顿了顿,还是问道:
  “只是这狼下次若是再发狂,府內侍卫恐怕一个也拦不住,阿寧可有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