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上任
  东方唯我在清河城镇抚分司的第一夜,睡得並不踏实。
  不是因为床硬。
  他睡不著,是因为脑子里在想事情。
  周铁的死,昨天报到时就听杂役提了一嘴。一个后天神力境的总旗,带著五个手下进山追悍匪,结果只活著回来两个,还都废了。这种事放在任何一座城池的镇抚分司,都是了不得的大案。
  但郑元朗的態度很奇怪——这位试百户大人明显不想多谈。
  苍茫山脉里,怕是藏著什么东西。
  不过这不是眼下该操心的。他现在的身份只是个刚报到的小旗,管好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才是正经。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亮透,他便醒了。
  分司后院的住处不大。一间单独的厢房,陈设简陋得只有一张床、一张桌、一把椅子、一个衣柜。
  他穿上昨天领到的玄色公服,腰牌掛在腰间,横刀佩在身侧。
  推门出去。
  清晨的清河城笼罩在一层薄雾中。
  空气里夹杂著初冬的寒意,和远处苍茫山脉飘来的松木气息。分司院子里已经有早起的力士在洒扫,看到东方唯我出来,纷纷低头行礼。
  “大人。”
  他点了点头,径直往前堂走去。
  前堂偏厅里,三个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看到他进来,三人齐齐起身抱拳。
  “见过大人。”
  目光扫过三人。
  最左边是个二十出头的精瘦汉子。个子不高,皮肤黝黑,一双手布满老茧,指节粗大——一看就是练拳脚的。修为在练骨境,骨骼淬得颇为坚实,距离圆满还差些火候。
  “属下刘铁,练骨境。”声音短促有力,“擅长追缉和近身搏杀。之前在城南片区分司干了三年。”
  中间是个三十来岁的中年汉子。身材敦实,肩膀宽厚,脸上有一道从眉梢斜拉到下頜的旧疤,看上去颇为凶悍。修为比刘铁稍弱,练筋境。但气血充盈,根基还算扎实。
  “属下张大山,练筋境。”声音瓮声瓮气,“以前在军中待过几年,后来转到镇抚司,一直在清河城分司。属下没什么特別的本事,就是皮糙肉厚,抗揍。”
  东方唯我微微点头。军中出身,底子一般不会太差。
  最后一个人站在最右边。年纪最小,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身形瘦削,面色白净,像读书人家的子弟多过像镇抚司力士。修为是三人中最弱的,只有练肉境。看气息稳固程度,应该是刚突破不久。
  少年似乎也知道自己修为最低,神情拘谨,抱拳的动作都比另外两人僵硬几分。
  “属下苏文,练肉境。”声音不大,带著几分底气不足,“上个月才从六扇门那边调过来的。之前一直做文案和卷宗整理。武艺还在练。”
  东方唯我没有露出任何轻视的神色,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坐。”
  三人依言坐下,脊背都挺得笔直。
  他开门见山:“我叫东方唯我,昨天刚到任。从今天起,我就是你们的小旗。我这个人规矩不多,只有三条。”
  三人竖起耳朵。
  “第一,我交代的事,做到位。做不到的提前说,不要硬撑误事。”
  “第二,自己人之间不许內斗。有矛盾找我,我来裁断。”
  “第三——跟著我,立功的机会不会少。但我不会替你们扛刀,自己的命自己顾。”
  三条规矩说完,偏厅里安静了一瞬。
  刘铁第一个反应过来,抱拳道:“大人放心,属下明白。”
  张大山和苏文也连忙跟著抱拳。
  东方唯我靠回椅背,语气放缓了几分:“行了,正事说完。跟我说说清河城的情况。”
  三人对视一眼。
  刘铁率先开口:“大人,清河城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明面上管事的就两家——咱们镇抚司,还有府衙。”
  “府衙那边,知府大人姓孙,叫孙良玉。是个文官,先天气海境初期的修为,但在清河城基本不管事。他手底下的捕头和衙役,拢共也就二三十號人。平日里管管偷鸡摸狗的小案子还行,真遇到涉及武者的案子,都是推到咱们镇抚司来。”
  东方唯我点了点头。不意外。
  “城里的势力呢?”
  这次是张大山开口。
  “回大人,清河城里有头有脸的势力,主要是三个家族和两个帮派。”
  “三个家族——城南何家、城西柳家、城北马家。这三家都有先天境高手坐镇,不过都是先天气海境初期,在清河城扎根至少三代以上。他们明面上做正经生意,暗地里也沾一些妖兽材料和灵药的买卖。跟咱们镇抚司井水不犯河水,算得上是本分。”
  “两个帮派——码头上的鱼龙帮,城里的铁拳会。鱼龙帮管著清河码头那一带的搬运和仓储。帮主叫黄三水,后天换血境的修为,手底下两百来號人,大多是炼体境的普通帮眾。铁拳会的会长叫雷猛,后天换血境巔峰,比黄三水强出一线。地盘在城北的集市和赌坊。”
  张大山说到这里,犹豫了一下,又补了一句:“这两家平日里还算老实,不过私底下的摩擦一直没断过。上个月两家在码头为了几车货动手,伤了七八个人,最后还是咱们分司的周总旗带人去压下来的。”
  周铁。
  东方唯我听到这个名字,神色不变,只问道:“周总旗的事,你们知道多少?”
  偏厅里的气氛骤然一沉。
  三人面面相覷。
  刘铁压低了声音开口:“大人,周总旗的事……分司里不让多议论。属下只知道,周总旗那天带人进山,是要追一伙在苍茫山脉外围劫了三批货的悍匪。但进了山之后遭遇了什么,活著回来的两个弟兄也说不清楚。一个断了胳膊,一个震伤了內腑,当天夜里就断了气。周总旗本人的尸首,到现在也没找到。”
  东方唯我沉默片刻,没有继续追问。
  “知道了。今天先到这儿。刘铁,你带我在城里转一圈,认认地方。张大山,苏文,你们回各自的片区,该做什么做什么。”
  “是。”
  三人起身行礼,各自散去。
  接下来一整天,东方唯我在刘铁陪同下,將清河城从头到尾走了一遍。
  清河城比他想像中还要破旧一些。城墙是青条石砌的,有些地方已经开裂,缝隙里长出枯黄的杂草。城中的街道倒是还算宽敞,铺著大小不一的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发亮。沿街的店铺稀稀拉拉——卖妖兽材料的、卖兵器的、卖丹药的、卖杂货的,什么都有,但都不大。
  街上往来的行人里,武者打扮的占了將近一半。大多穿著粗布劲装,腰间佩著兵器,神色匆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