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另寻出路
  虽然今天她已经成功地没有引起郑老夫人的注意,但以防万一……
  她得把这条路彻底堵死。
  仅仅是“不出风头”还不够。
  她得让郑老夫人主动觉得她不合適。
  崔清漪垂下眼睫,心里迅速盘算了一遍。
  郑老夫人选媳妇最看重什么?
  四个字:沉稳大气。
  那她只需要……不沉稳、不大气就行了。
  而且不能太刻意,得像是无心之失,才不至於影响崔家的名声。
  她抬起眼,扫了一圈四周。
  郑老夫人正从那位卢姑娘身边走回凉亭的路上,会经过她这片区域。
  时机刚刚好。
  崔清漪端起那盏滚烫的茶,做出一副要喝的样子。
  然后——
  她的手“不小心”抖了一下。
  茶水顺著杯沿泼洒出来,淋了她大半边裙摆。
  滚烫的液体浸透了鹅黄色的衣料,顏色深一块浅一块,狼狈极了。
  “哎呀!”崔清漪发出一声小小的惊呼,手忙脚乱地站起来,动作间又带翻了桌上的果碟。
  几颗蜜饯滚落在地,她踩到一颗,身子一歪,差点摔倒,全靠崔令仪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这一连串动静虽不大,但足够周围三五步內的人都看得清清楚楚。
  一个连茶都端不稳的姑娘,在大庭广眾之下弄脏了自己的裙子,还踩著蜜饯差点摔了个狗吃屎。
  郑老夫人恰好路过,脚步微微一顿,目光扫过崔清漪狼狈的模样。
  那目光里没有嫌弃,甚至还带著一丝关切,但更多的是无声的判断。
  一个小姑娘失手打翻茶盏,本不算什么大事。但在赏花宴这种场合,连自己的仪態都管不住……
  况且,只是清河崔氏的旁支。
  郑老夫人含笑点了点头,像是安抚性地看了她一眼,然后步履从容地走了过去。
  崔清漪心里的鞭炮炸了第二轮。
  成了。
  “清漪!你没烫到吧?”崔令仪著急地查看她的手,“这茶怎么上得这么烫?”
  “没事没事,就是裙子脏了。”崔清漪可怜巴巴望著崔令仪:“姐姐,救救。”
  崔令仪看了看她满是茶渍的裙摆,皱了皱眉:“我让秋蕊去取我带来的备用衣裙,你先到偏厅去换吧。”
  “多谢姐姐。”崔清漪感激地握了握她的手。
  崔令仪拍了拍她的肩膀,转头吩咐身旁的婢女秋蕊去取衣物,又指了指东面的游廊:“顺著那条廊子走到底,左拐有间小花厅,那里清净,没什么人。”
  崔清漪点点头,提著脏兮兮的裙摆,沿著游廊走了出去。
  身后,赏花宴的喧闹声渐渐远了。
  她走得不急不慢,脚步轻快,嘴角甚至忍不住微微翘了起来。
  两个目標,一口气全部完成。
  第一,没出风头,郑老夫人的目光没在她身上停留超过三息。
  第二,端庄人设崩塌,在郑老夫人的心理印象里,她就是个连茶盏都端不住的毛丫头。
  崔清漪,你真是个天才。
  游廊两旁栽著修竹,阳光透过竹叶洒下斑驳的影子。
  她走了一段,秋蕊从后面小跑著追上来,手里抱著一套叠好的衣裙,是月白色的窄袖衫配烟蓝长裙,素净雅致,一看就是崔令仪的审美。
  “崔姑娘,大小姐让奴婢伺候您更衣。”
  “辛苦了。”崔清漪接过衣物,走进了那间小花厅。
  花厅不大,陈设简洁,一张紫檀木案几,两把圈椅,角落里摆著一架四扇的绢画屏风。崔清漪绕到屏风后面,利落地换下了那条沾满茶渍的鹅黄裙子。
  月白配烟蓝,穿在她身上清爽了不少。
  她整了整衣襟,將换下的衣裙交给秋蕊,让她先回去復命。
  “姑娘不一起回去吗?”秋蕊问。
  “我透透气,马上就回。”
  秋蕊点点头,抱著衣裙离开了。
  崔清漪站在花厅门口,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竹子和泥土的清香,混著远处飘来的花香。
  好久没有这么轻鬆了。
  她活了四十三年——十六年做崔家女儿,二十七年做郑家媳妇。四十二年里,她没有一天是真正为自己活的。
  现在,老天爷给了她一次重来的机会。
  这次她要为自己活。
  崔清漪弯起嘴角,迈步走出了花厅,打算沿著另一条小径绕回赏花宴——毕竟还得在继母李氏面前露个面,免得回家被念叨。
  小径蜿蜒曲折,两旁是修剪得齐整的灌木丛,偶尔有几丛野花从石缝里冒出来,开得恣意。
  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崔清漪来到了一片较为偏僻的区域。这里已经远离了赏花宴的中心,四周安静得只听见鸟鸣和风声。
  她正打算转弯,脚步忽然一顿。
  地上有东西。
  她低下头,目光落在脚前两步远的青石板路面上。
  那是半截折断的扇骨。
  上好的和田白玉,莹润通透,即便断成了两截,依然泛著温润的光泽。扇骨上雕著极细密的云纹,刀工精湛到崔清漪前世在郑府见过的最好的匠人也做不出这等水准。
  这种扇骨,一把至少值百金。
  而且这种云纹——
  崔清漪的瞳孔微缩。
  这种云纹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样式,这是內造的。
  內造,意味著出自宫中內务府。
  能用宫中內造之物的人,非富即贵,能用的人扳著手指都数得清。
  她蹲下身,捡起那半截断扇,翻过来看了看。
  扇骨的断口处不像是自然折断,倒像是被人用力踩过。断面锋利,玉屑散落了几点在地砖缝隙里。
  崔清漪將扇骨放下,目光顺著地面往前看去。
  青石板上有一滩水渍。
  水渍还没干透,在阳光下泛著微光。顺著水渍的方向看去,它断断续续地延伸向小径尽头,那里有一片茂密的灌木遮挡了视线,灌木的那一边,依稀能听到水声。
  崔清漪站了起来,脑海中突然闪过一个画面。
  前世的赏花宴上,除了她入了郑老夫人的眼之外,还发生了另一件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