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扭送京兆尹
  院门外传来一阵凌乱的脚步声。
  几名王府侍卫如狼似虎地押著两个人大步跨入庭院。走在前面的侍卫双手抱拳,大声稟报:“启稟殿下!百和香坊钱掌柜,还有那卖花土的周商户都带到了!他们名下的来往帐册也都一併搜缴在此!”
  两名商户掌柜哪见过这种阵仗,刚一进院子,双腿一软,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草民叩见梁王殿下,叩见王妃娘娘!”
  侍卫將厚厚两摞帐本呈递到李承璟面前。
  李承璟隨手翻开最上面的一本百和香坊帐册,看了七八页,竟然没一页能对上。
  他冷笑一声,又问跪著的周商户:“前些日子从你手里採买的赤砂壤?”
  周商户连连磕头:“殿下,王妃,前些日子赵管事来採买的时候,小人明明说了,赤砂壤三十两一车。赵管事嫌贵,问有没有便宜的替代,小人就说还有一种红褐色的黏土,外观差不多,但养不活精品花卉。后来赵管事来……要的都是便宜的黏土……”
  他摊开帐册推上前去,战战兢兢不敢抬头。
  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
  “帐对上了。“李承璟看向孙管家,“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孙管家脸上的血色褪得乾乾净净,整个人彻底委顿在地。他再也顾不得什么体面,爬上前抱住李承璟的靴子,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嚎啕大哭起来:“殿下!老奴糊涂啊!老奴是被猪油蒙了心!求殿下念在老奴自小伺候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份上,饶老奴这一回吧!老奴把吞掉的银子全都吐出来,求殿下开恩吶!”
  他连磕了七八个头,额角已经磕出了血痕:“殿下,奴才跟了您快二十年了,奴才不是存心要贪,是那个不爭气的……那个赌场催债催得紧,奴才一时糊涂……求殿下念在奴才这些年勤勤恳恳伺候的份上,饶奴才一条老命……“
  “殿下,且容妾身说两句。”崔清漪语气温和。
  李承璟转过头,眉头微蹙:“他这般欺上瞒下,你莫非还要替他求情?”
  崔清漪微微一笑:“妾身並非为他开脱罪责。平心而论,孙管家掌管王府多年,也算得上尽心尽力。殿下生性洒脱,於俗务上向来不曾操过半分心。这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的吃穿用度,对外各路权贵的迎来送往、人情交际,哪一样不需要真金白银去打点?”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诚恳:“孙管家处在这个位置上,为了笼络僕从、维持王府的体面,支出自然十分庞大。水至清则无鱼,他身在其中,一时把握不住分寸,贪墨了些许钱財,也是有的。”
  崔清漪这番话说得极为巧妙。她绝口不提让李承璟饶恕孙管家,而是为他又找了些理由。
  处置孙管家,是因为此人为非作歹,放任其做大只会酿成大祸,
  但若自己一棍子把孙管家打死,又显得自己这个新主母过於苛刻、急於揽权。
  李承璟定定地看著崔清漪。
  听完这番话,他心里那点微末的疑虑瞬间烟消云散。先前他还以为,崔清漪是为了打压府里的老人,自己掌控大权,这才布了此局。
  如今看来,完全是他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清漪不仅查出了帐目的巨大窟窿,面对这个贪得无厌的奴才,居然还能设身处地体谅对方管家的难处。这份豁达,这份仁厚,简直令人动容!
  “清漪,你就是心肠太软。”李承璟嘆了口气,眼神变得十分柔和。
  隨即,他转头重新看向地上的孙管家,眼神又恢復了冰冷。
  “王妃宽宏大量,体恤你管家不易。本王细细想来,此事本王亦有失察之责。”李承璟站直了身子,“本王平日里挥金如土,从未过问帐目,这才让你有了可乘之机。其中曲折,本王自会上报皇兄,请领失察之罪!”
  孙管家一听这话,身体猛地一颤,仿佛看到了一线生机,连忙又磕起头来:“殿下大恩……“
  “但是。”李承璟又继续开口。
  孙管家的额头死死贴在地上,不敢抬起来。
  李承璟冷眼睥睨著孙管家,声音掷地有声:“贪墨银两,本王可以当作是你管家辛苦的抽成。你在外头置办宅院、瞒著王府私娶寡妇为妾,甚至纵容一个毫无血缘的继子打著梁王府的旗號在赌场豪赌欠债!这是欺瞒主上!这是败坏皇室门风!”
  “背主求荣,行事没有底线,此乃大罪,绝不可恕!来人!扒了孙管家的管事服,摘了对牌,將其名下所有私產悉数查抄充公。把这一家子连同帐本,直接扭送京兆尹衙门,按大寧律法严惩不贷!”
  “至於赵管事——“他扫了一眼还跪在地上的赵管事。
  赵管事浑身一激灵,头都快磕进地砖里了:“殿下!奴才戴罪立功!奴才检举有功……“
  “你確实检举了。“李承璟点了点头,语气轻描淡写,“但你买假土的时候,可没少从中抽油水。“
  赵管事的脸色一变。
  “殿下……奴才那只是……“
  “將其党羽一应发卖出去。“
  侍卫將摊成一团的赵管事拖了下去
  周掌柜和吕掌柜战战兢兢地也被带了下去,临走前吕掌柜还不忘表忠心:“殿下日后但凡有用得著小人的地方,百和香坊上下绝无二话……“
  “行了行了,走吧走吧。“李承璟挥了挥手,一脸嫌弃。
  院子终於安静了下来。
  “是!”侍卫们轰然应诺,如狼似虎地扑上去,堵住孙管家的嘴,连拖带拽地押了下去。
  赵管事和那两个商户更是嚇得伏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崔清漪对眼前这个名满长安的“第一紈絝”有了全新的认知。
  挥土如金是真的,脑迴路清奇也是真的,但他骨子里却保留著一种极其难得的质朴与端正。
  遇到问题,他没有推脱责任,反而坦荡承认自己的失察,还要去皇上面前领罪。
  对待贪墨,他能容忍人性的贪婪,却绝不容忍欺上瞒下的背叛和道德底线的崩塌。
  寻常高门,视门风清誉重於性命。遇上这等齷齪事,只会雷霆手段秘密处置,力求息事寧人。
  有几个能像他这般坦荡磊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