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憨憨性子
  何府內院的花厅里,薰香裊裊。何夫人正舒舒服服地靠在软榻上,心情舒畅。
  想当初,她同丈夫从微末起家,一路摸爬滚打,如今何大人官拜京兆尹,深受陛下信赖,前程自是不必说。隨著何大人年岁渐长,以往那些仗著宠爱上躥下跳的姨娘妾室们,如今一个个都夹紧了尾巴,极其端正地看著她的脸色过活。
  大儿子更是爭气,从科举到入仕一路顺遂,压根用不著她操半点心。小儿子……
  小儿子这阵子也没闹出什么么蛾子,日子难得太平。
  可这人啊,就是经不住念叨。
  “夫人,外头有个消息……”何夫人的嬤嬤前来报导。
  何夫人嘆了口气,但凡是以“外头有个消息”开头的话,后面接的內容就没一个能让她舒心的。
  “说。”
  嬤嬤斟酌了一下措辞:“外面说,二公子前些日子心善体,在外头救了个姑娘,还给人安了家,收做了红顏知己。”
  何夫人深吸一口气:“红顏知己?”
  嬤嬤头也不敢抬:“都说何二公子仗义疏財英雄救美,那姑娘长得花容月貌,对二公子感恩戴德,日日殷勤伺候。”
  何夫人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自己生的儿子自己清楚。何礼这孩子,孝顺是真孝顺,性格也是温和没架子,就是这心肠实在软得离谱。七岁那年,能把她过年给的金瓜子全赏了街边的乞丐;十二岁那年,又能把半年的月例银子全换成炭火,拉去城门口送给流民。
  为了治他这“视金钱如粪土”的毛病,屡教不改后,何夫人不得不狠心扣减了他的月例,实行经济封锁。
  她本想著,这傻小子只爱在外头做些烂好人的善事,既不沉迷赌博,也不流连青楼,只要没把家底败光,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隨他去了。
  可千算万算没算到,这傻小子竟然在外面养起姑娘来了。
  嬤嬤小声道:“兴许只是以讹传讹……”
  何夫人猛地站起来:“去!把那个逆子给我叫回来!”
  何礼一脚踏进內院的门,就觉得气氛不太对。
  廊下的丫鬟们一个个低眉顺眼,不敢说话。
  他正纳闷,就听见花厅里传来母亲中气十足的一声。
  “何礼!你给我滚进来!”
  何礼本能地想溜,但腿还没迈出去,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已经出现在他身后,像赶鸭子一样把他往花厅里推。
  “娘,娘您消消气,什么事咱们好好说……”
  “好好说?”何夫人坐在上首,手边搁著一根戒尺,“你先跟我说说,你那红顏知己是怎么回事?”
  何礼愣了一下,然后鬆了口气似的笑了:“哦,您说苏姑娘啊!那是……”
  “你还笑!”何夫人將手中的戒尺一把拍在桌面上,“满长安都传你何家二公子在外面金屋藏娇,你还笑得出来!”
  “金屋藏……”何礼的表情从茫然变成委屈,“娘!您听谁说的!那纯粹是救人好不好!苏姑娘一家被她二叔欺压,她母亲重病臥床,我就是帮了帮忙,哪有什么金屋藏娇!”
  何夫人冷笑一声:“帮了帮忙?你帮了多少银子?”
  何礼有些委屈:”没……没帮银子。“
  ”没帮银子?你猜我信不信。没出银子能传出这种风言风语?“何夫人一边打一边数落,“你大哥在衙门里夙兴夜寐,你爹在朝堂上战战兢兢,你倒好,在外头给我当散財童子还顺带往家里领风流债!传出去何家的脸往哪搁?”
  何礼抱头鼠窜,实在躲不过便熟练地双手抱头蹲在地上,连声嚎丧般喊冤:“娘!手下留情!我真的只是帮忙!我发誓!最开始確实是垫了些碎银子,但人家苏姑娘拿回自家家產后,转头就把银子如数还过来了!一文钱都没少咱们家的!”
  何夫人喘著粗气,高高举起的戒尺顿在半空,最终还是没狠下心落下去。
  何礼见何夫人停了手,忙不迭地將此事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听到对方是正经官家女子,两人没了金钱纠葛,梁王也其中出了面,何夫人才放下心来。
  低头看到自己小儿子可怜兮兮看著自己,何夫人又忍不住心软了:”让娘看看,有没有打坏。“
  见母亲语气转软,何礼连忙凑上去,“没呢没呢,您瞧瞧,儿子皮实著呢,哪能那么容易坏。。”
  何夫人上下打量了一番,確认真没伤著哪儿,这才放下心来。
  隨即又板起脸,没好气地伸手戳了戳他的脑门:“你这混世魔王,能不能让你娘我省点心?”
  何礼撇撇嘴,老老实实地重新跪好,耷拉著脑袋:“娘,儿子知错了。”
  何夫人看著他这副虚心认错、坚决不改的模样,深深地嘆了口气。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她心里那股子对这傻儿子未来的忧虑,却怎么也散不去。这憨憨性子,以后可怎么在长安城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立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