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推翻!重来!
  排查工作是枯燥的,乏味的,但这却是每一位警察日常中做的最多的工作。
  齐封手里攥著那些最疑似的档案,带著小刘跑遍了h市的三个区。
  第一个目標,某私企会计,半年前流產,重度抑鬱。案发当晚,她在精神卫生中心住院,病房外的监控拍得清清楚楚。
  第二个目標,全职太太,结婚五年不孕,被婆家扫地出门。案发时段,她正坐在跨省的高铁上,乘警还因为她情绪崩溃介入过调解。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全都有无懈可击的不在场证明。
  齐封站在第五个目標所在小区的楼下,点燃了一根烟。这是他来h市后抽的第一根烟。
  烟雾繚绕中,他开启了《我的眼睛就是尺》。视界里,啥啥都没有。
  系统是外掛,不是许愿机。脱离了犯罪现场,面对浩如烟海的人际网络和社会轨跡,系统无法凭空给他变出一个凶手。
  “齐顾问,这五个人的时间线全对上了。”小刘拿著记录本,声音越来越小。
  齐封没说话,把菸头按灭在垃圾桶顶部的铁皮上。
  “回局里。”
  “然后继续查!”
  第五天上午。h市局第一会议室。
  空气里的烟味比两天前更浓。排风扇嗡嗡作响,却抽不走满屋子的沉闷。
  龚建平早已经连夜赶回了省厅,省里还有一堆大案要案等著他拍板,他能在这里压阵两天已经是极限。
  赵刚站在投影幕布前,双手撑著讲台,眼眶里的红血丝已经蔓延到了瞳孔边缘。
  “三十个重点嫌疑人,全部排查完毕。”赵刚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打磨过,“没有作案时间。外围的两千一百二十四个名单,目前摸排了百分之六十,也没有发现明显符合侧写特徵的高危目標。”
  会议室里死寂一片。
  刑警们低著头,笔尖在笔记本上无意识地划动。
  齐封坐在饮水机旁边的老位置。他没有转笔,双手插在兜里,盯著桌面上的纹理髮呆。
  太顺了。
  从得到系统开始,他破案简直是摧枯拉朽。s市的玩偶藏尸案,他一眼看穿全盘,破起案来那是风生水起。
  但这次,他找到了一些线索,然后信誓旦旦做出的侧写,画出的圈子,却捞了个空。
  挫败感涌了上来。
  “散会。各探组继续跟进剩余名单,重新梳理现场物证。”赵刚合上文件夹,下达了指令。
  干警们拖著疲惫的步伐陆续走出会议室。
  人走空了。
  齐封还坐在椅子上没动。
  赵刚走到他面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下,顺手把桌上的一瓶矿泉水扔了过去。
  齐封抬手接住,没拧开,只是拿在手里捏了捏。
  “怎么?这就泄气了?”赵刚拧开自己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浓茶。
  齐封抬起头,看了赵刚一眼:“我不知道我到底错在哪了。”
  他把手里的矿泉水重重磕在桌面上:“侧写是我做的。动机、体貌特徵、心理状態,全都是根据现场留下的痕跡反推出来的。逻辑链条闭环了。为什么圈出来的人,全都不对?”
  赵刚看著眼前这个锋芒毕露的年轻人。
  两天前,这小子在这里指点江山,两句话推翻了市局的侦查方向,意气风发。现在,却像个被戳破了的皮球。
  “不知道错在哪里,就把所有的资料拿出来,再看一次。”赵刚声音平稳,没有嘲笑,只有老刑警的沉淀,“仔仔细细地看。把自己之前的所有推测,全部推翻了看。”
  齐封皱起眉头:“推翻?”
  “破案永远不是那么顺利的,年轻人。”赵刚靠在椅背上,“你以为刑警是什么?是神仙算命吗?我们办案,百分之九十的时间都在走弯路、进死胡同。一条路走不通,就退回来,换一条路继续走。”
  “嫌疑人是人,是人就会偽装,就会有超出常规逻辑的行为。你的侧写也许大方向是对的,但条件设定的太死。比如,你设定她半年內流產,那如果是七个月前呢?如果她根本没有在正规医院留下就诊记录呢?”
  赵刚的话像一把锤子,敲在齐封的脑门上。
  齐封愣了半晌。
  系统给的线索是客观的,但人脑的推理是主观的。他太依赖自己凭藉线索做出的第一重判断了,把侧写的框子画得太小、太死。
  齐封看著眼前这位熬得双眼通红、鬍子拉碴的中年刑警队长。
  突然,他嘴角一咧,笑了。
  “咋?”齐封身体前倾,手肘撑在桌面上,恢復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看我年轻,你眼红啊?”
  赵刚愣了一下。
  他没反应过来这突如其来的脑迴路。
  齐封指了指自己的眼睛:“赵队,你这眼珠子红得都快赶上兔子了。嫉妒我这二十四岁的满脸胶原蛋白就直说,別拿大道理压我。”
  赵刚这才反应过来这小子在拿他的红血丝开涮。
  他气笑了。
  “兔崽子。”赵刚笑骂了一句,知道齐封已经从失落的情绪里爬出来了。这小子的心理素质,比他想像的还要强悍。
  赵刚站起身,走过去重重拍了拍齐封的肩膀。
  “赶紧干活。海棠还在医院躺著,这案子破不了,龚厅长能扒了我的皮,你也跑不了,还有那丫头,醒来之后自责的厉害,你凑空去看看她.”
  说完,赵刚大步走出了会议室。
  齐封在会议室里又坐了一分钟。
  去看海棠,还是等等吧,等自己抓到那个王八蛋再说!
  隨后,他掏出手机,打开外卖软体。手指在屏幕上疯狂点击。
  半小时后。
  h市局刑侦支队,齐封临时借用的办公室。
  小刘、大李等四个被抽调来配合齐封的年轻干警,推开门的时候,全都傻眼了。
  三张办公桌拼在一起。
  上面摆满了大大小小的塑料打包盒。
  红油鋥亮的麻辣小龙虾堆成了一座小山,散发著霸道的蒜香和花椒味。
  旁边是三大份椒盐皮皮虾、烤羊肉串、烤生蚝、锡纸金针菇。
  几大杯冰镇的加料奶茶摆在最外围,杯壁上掛满水珠。
  这阵仗,不像是来办案的,像是来吃散伙饭的。
  四个人站在门口,咽了口唾沫,面面相覷。
  “愣著干嘛?进来关门啊!”齐封正咬著一根羊肉串,含糊不清地招呼,“这味儿飘出去,赵队非得过来把我们连锅端了不可。”
  小刘关上门,走到桌边:“齐顾问,这……这不过年不过节的,咱们不是在查案吗?”
  “查案也得吃饭。”齐封把手里的竹籤扔进垃圾桶,抽了张纸巾擦嘴。
  他站直身体,目光扫过眼前这四个疲惫不堪的队员。
  这两天,他们跟著自己连轴转,饭都没按时吃过一顿。
  “这几天累坏了吧。”齐封收起了笑容,语气难得的认真,“我知道大家心里憋屈。跑断了腿,查了那么多人,结果全是一场空。”
  四人沉默。大李嘆了口气。
  “但那又怎样?”齐封音调拔高,“路走死了,咱们就把墙砸了!侧写条件窄了,咱们就放宽!正规医院查不到,咱们就去查黑诊所!她只要还在h市喘气,就一定有破绽!”
  齐封大手一挥,指著桌上的外卖:“吃!使劲吃!这顿我请!吃完了,咱们重整旗鼓,从头再来一次!跟这个王八蛋死磕到底!”
  “好!”小刘第一个响应。
  这年轻女警本来就崇拜齐封,此时被这几句话一激,直接兴奋地蹦了起来。
  她二话不说,把身上的警服外套脱下来,小心翼翼地掛在椅背上以免弄脏。然后抓起一杯奶茶,插上吸管猛吸了一大口,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嘆。
  “干了!”大李也擼起袖子,直接上手抓起一只小龙虾。
  另外两名队员也瞬间冲了上去。
  办公室里顿时响起剥壳的咔嚓声和咀嚼声。
  齐封看著这群饿狼扑食的队员,嘴角勾起一抹笑意。他重新坐下,戴上一次性手套,抓起一只小龙虾。
  “咔嚓。”
  虾壳被捏碎。
  鲜红的汁水顺著手套流下来。
  推翻!那就彻底推翻重来!系统已经让自己领先一大步了,齐封还就不信了!不抓到这个王八蛋,他誓不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