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保胎针打脑子上发了猪瘟磕老鼠药成精的草履虫
  罗仞看著眼前这只二五郎郎的花精灵,沉默了一瞬。
  帝国现存的花精灵都有登记在册,而眼前这只他没见过。
  这意味著它的主人不在那个名单上。
  一个不在名单上的花精灵,深夜穿过他的sss级结界,送来一个食盒。
  罗仞的目光落在那个精致的木盒上。
  “谁派你来的?”他问。
  “我的主人。”花精灵言简意賅。
  “你的主人是谁?”
  “別管那些有的没的,”花精灵摆了摆小手:“你吃不吃?不吃我吃,我飞了这么远,都快饿死了。”
  罗仞没有动。
  “我都不知道是谁送的,怎么吃?”他顿了顿:“如果有毒呢?”
  花精灵:“哦哦对。”
  她点了点头,然后毫不犹豫地开口:“我主人是裴越寧,裴越寧你知豆不?长得很好看的那个。他让我躲起来看你有没有吃,还让我去厨房偷听一下你的喜好。”
  “对了,厨房在哪?”
  罗仞:“……”
  他听著花精灵连珠炮似的话语,陷入了沉思。
  裴越寧。
  今天晚宴上那个对著他发呆、把罗德斯玫瑰这个外號坐实了的、全系废柴的裴越寧。
  他低头看了一眼食盒。
  所以这是那个小孩送来的。
  罗仞发现面前这只花精灵似乎不太聪明。
  “他为什么让你来送这个?”罗仞试探了一句。
  花精灵:“他说要拿捏你的胃。”
  “……为什么?”
  “呃,那句话怎么说来著?”花精灵思考了一下,开始重复:“哦哦,他说他馋你身子,他下贱。他想枕著你的腹肌睡觉,还说你是他的未来老公。”
  书房里安静了。
  壁炉里的火焰发出细微的噼啪声,烛火在夜风中微微摇曳。
  罗仞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灰蓝色的眼睛像雷暴前的天空,安静的表象下不知道翻涌著什么。
  “他什么时候说的?”他的声音仍然平稳。
  “就刚才啊,”花精灵说:“一边做一边傻笑,我问他笑什么,他说想到你就馋得流口水。”
  罗仞皱眉:“他不是喜欢奥利吗?”
  “奥利?”花精灵“哦”了一声:“你是说那个,保胎针打脑子上发了猪瘟磕老鼠药成精的草履虫?”
  罗仞:“……”
  他又沉默了。
  管家不是没有向他匯报过今天后花园发生的那件事。
  裴越寧和莱恩在一起,而奥利当著几个贵族少年的面,斥责了裴越寧。
  管家说得委婉,但罗仞听懂了。
  奥利以为裴越寧又在欺负莱恩,没问青红皂白就直接开了口,最后还直接把人赶走了。
  几个贵族少年在场,场面不好看。
  罗仞当时没说什么,毕竟那么多客人在。
  但从某种层面上来说,他觉得裴越寧实在是聪明。
  他没有当眾闹事,也没有和奥利计较,而是保全了大部分人的体面,自己离开。
  也正是因为这样,罗仞才会在得知的那一瞬起、一刻不停地感到愧疚。
  他觉得什么样的补偿都太轻了。
  叶季云走的时候他亲自送到门口,还备了一份歉礼,甚至准备得了空再上门道歉。
  等会奥利处理完宴会的事宜,还要去禁闭室。
  因为奥利的做法实在有失贵族体面,不罚不行。
  不管裴越寧做了什么,作为主人,都不能在自家宴会上对客人、还是叶公爵的胞弟,当眾斥责。
  更何况裴越寧根本没欺负莱恩。
  莱恩的书掉进了玫瑰花丛,裴越寧蹲下去帮他捡,仅此而已。
  奥利什么都没问,就给人判了刑,还说了那样羞辱人的话。
  裴越寧真的很聪明。
  如果他当场闹事,在舆论层面一定会受到波及。
  但要是先按下不提,等晚宴结束,回去找叶公爵哭一场……
  那奥利不死都得脱层皮。
  所以奥利必须在家受完惩罚,在这方面给足叶公爵面子。
  如此,等到裴越寧告状,自己才有开口的机会。
  从前裴越寧对奥利的疯魔几乎到了降智的地步,他早有耳闻。
  他没办法理解,但眼前这只花精灵又不可能说谎。
  而且花精灵这种生物择主不看魔力高低,看的是灵魂的纯净度。
  这也是花精灵使魔数量稀少的原因。
  治癒系大魔法师不一定有,但能签花精灵的人必然是大魔法师。
  可裴越寧一个全系废柴却能签下花精灵,这说明他的灵魂纯净度极高。
  但那样的人,为什么在奥利和其他贵族嘴里会那么不堪?
  罗仞有点奇怪。
  虽然严格来说,奥利不是他亲生的,但名义上——算了。
  “奥利,”罗仞又问了一句:“你確定裴越寧说的是奥利。”
  “对,就是他!”花精灵拍了一下小手:“主人说他脑子褶皱被熨斗烫平了,让我来的时候千万离那个人远点。”
  罗仞:“……”
  花精灵说了这么一大串,已经累了。
  她的耐心即將告罄,但仍然牢记使命:“所以厨房在哪?还有你到底吃不吃?”
  罗仞:“……”
  他决定不再问了。
  再问下去,那个小孩可能连穿的什么顏色的睡衣都要被这只花精灵抖出来。
  “厨房现在没有人,”罗仞说:“你去了也偷听不到什么。”
  “哦哦。”花精灵点了点头:“你人还怪好的嘞。”
  罗仞伸手打开食盒。
  只一瞬,他就饶有兴致地挑了眉。
  里面是一块蛋糕。
  金黄色的表面光滑平整,边缘微微焦褐,薄荷叶的翠绿点缀在淡黄色的奶油上,一切都恰到好处。
  帝国的蛋糕粗糙、甜腻、用料隨意。
  贵族晚宴上的甜点向来是摆设,没人真的在意好不好吃,只要够甜、够大、够华丽就够了。
  而眼前这一块,却简单得有些过分。
  罗仞拿起一块,咬了一口。
  芝士的绵密在舌尖化开,黄油的香气缓慢地瀰漫在整个口腔。
  不甜,不腻,恰到好处的酸中和了所有的厚重感,满满的都是回甘。
  他又咬了一口。
  “吃完了。”他说:“你可以回去復命了。”
  花精灵盯著他手里那块只剩一小口的蛋糕,眼睛亮了一下。
  “得嘞!!”
  她猛地站起来,翅膀一振,一头扎进了夜色里。
  头也不回,连“再见”都没说。
  罗仞站在窗前,看著那道金色的萤光飞快地消失在围墙之外。
  他低头看了一眼,把最后一口放进嘴里。
  ……
  裴越寧正在自己房间里焦灼等待著。
  十分钟过去了,糕糕还没回来。
  裴越寧开始有点坐不住了。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似乎传来一阵脚步声。
  沉稳而优雅,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响。
  是叶季云。
  裴越寧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寧寧?睡了吗?”敲门声响起,还有叶季云的声音。
  裴越寧深吸一口气:“没有,哥哥。请进。”
  门被推开了。
  叶季云站在门口,还是那身严肃的装扮,但看起来已经比在宴会上柔和了许多。
  他的表情依旧温和,嘴角带著淡淡的笑意。
  裴越寧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他今晚惹了事。
  在罗公爵府的宴会上,在那么多贵族面前被奥利请走。
  原著里就是这么写的。
  裴越寧在宴会上出丑,叶季云跟著被嘲笑,回家之后独自坐了很久。
  裴越寧张了张嘴:“哥哥,我——”
  “身体好些了吗?”叶季云走进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罗公爵说你头疼得厉害。”
  裴越寧愣住了:“罗公爵……说我头疼?”
  “对啊,”叶季云点了点头:“他说你看起来很不舒服,就让你先回来了。”
  裴越寧懵了。
  他当然不是头疼,他是被奥利“请”走的啊?!
  所以罗仞都知道了,不仅知道了,还帮他想了一个体面的藉口?
  “我……嗯,是有点头疼,”裴越寧顺著台阶往下走:“现在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叶季云点了点头,又从小侍女手里接过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对了,这是他让我带给你的。”
  裴越寧接过来。
  里面是一枚胸针。
  造型是一片精致的玫瑰叶,叶脉的纹路雕刻得栩栩如生,中央镶嵌著一颗浅蓝色的宝石,在烛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芒。
  不张扬,不奢华,但每一个细节都透著贵。
  裴越寧盯著那枚胸针,愣住了。
  “罗公爵说,很遗憾你没能参加晚宴,他招待不周,所以这是给你的赔礼。”
  叶季云说:“临走的时候他还亲自送了我,看样子真的很喜欢你。”
  赔礼?
  裴越寧心里隱隱有了猜测。
  “哥哥,”他试探著问:“今天的晚宴,还好吗?”
  叶季云看了他一眼:“很好啊。”
  “和几位大人聊了聊,不过那都是工作上的事了,总之一切都很顺利。”
  “真的?”
  “真的,”叶季云笑了:“你回来得早,管家说你进过厨房,所以是已经吃过了?”
  裴越寧点了点头,鼻子一阵酸涩。
  原来叶季云並不知道后花园发生了什么。
  他不知道奥利当眾斥责了他,不知道他在一群贵族少年面前受了委屈。
  他什么都不知道。
  是罗仞替他找了藉口,还亲自送了叶季云出门,所以才没发生原著里那种整个贵族圈都在嘲笑的事。
  这是不是说明……剧情不是一成不变的?
  他確实被奥利“请”走了,但因为裴越寧什么都没做错,所以罗仞帮了忙。
  从他在宴会上没有为难莱恩的那一刻起,剧情就已经开始偏离了原著。
  而且就算被奥利误会,他也维持住了所有人的体面。
  裴越寧简直想爆哭!
  密码啊!他就说吧!这本小说是有正常人的!
  臣妾此身从此分明了!!
  呃那话又说回来了。
  裴越寧看了一眼叶季云。
  花园里的事……要和哥哥说吗?
  说吧,现在天时地利人和,就连罗仞都表態了,那哥哥一定会给他做主的。
  但是话说回来……
  罗仞的做法,他真的无可挑剔。
  他考虑得那么全面,他也不想不领他的情。
  很多时候,愧疚似乎更能拉近距离……
  那他们在今天之后,是不是还会有额外的下文呢?
  “……”
  “寧寧?”叶季云见他半天不说话,轻声唤了一句:“怎么了?是不是还不舒服?”
  裴越寧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没有,哥哥,”他说,“我好多了。就是有点累。”
  叶季云站起来,帮他掖了掖被角:“那你早点休息,晚安。”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