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孤月云梦
  “不知寧师兄今日怎有空来师弟这里坐坐?
  可是阵法之上又有突破,需要宗门协助?”
  李无缺恭敬问道,心中猜测著这位平日深居简出的师兄的来意。
  寧负天目光平静地看向李无缺,直接道明来意:
  “老夫此来,非为阵法,也非为宗门公事。
  只为一人,討一个公道。”
  “哦?何人竟能劳动师兄大驾?”
  李无缺心中升起不妙的预感。
  “乃是我那徒儿的布衣之交,陈易。”
  寧负天淡淡道。
  “又是陈易?!”
  李无缺这次是真的吃惊了,怎么事情都绕到这个人身上了?
  而且连几乎不问世事的寧师兄都亲自出面了?
  只是上官见秋和寧师兄的態度明显不一样。
  他不敢再有丝毫犹豫怠慢,立刻对寧负天郑重拱手:
  “寧师兄,此事师弟方才正听上官师侄稟报,其中可能有些误会。
  请师兄稍待几个时辰,师弟这就亲自去调阅卷宗、询问相关人等,將此事调查清楚,定给师兄一个交代!”
  “嗯。”
  寧负天微微頷首,算是同意。
  隨即走到一旁,闭目养神,不再多言。
  但那无形的压力,却让峰顶气氛为之一凝。
  李无缺见状,知道必须立刻行动。
  他对风奇使了个眼色:“风奇师弟,你隨我同去,有些事需要你协助查证。”
  “是,师兄。”
  风奇真人巴不得离开这位让他压力山大的寧师兄身边,连忙应下。
  两人当即化作一红一青两道流光,迅速离开了宗主峰,朝著执事堂、档案库等方向疾驰而去。
  峰顶平台上,只剩下寧负天与一脸茫然、甚至有些无措的上官见秋。
  上官见秋看著闭目养神的师尊,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低声问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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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尊……是王林师弟求您出关,来为那陈易说话的吗?
  可是师尊,此人確实十分可疑,弟子认为……”
  “住嘴!”
  寧负天骤然睁开双眼,目光如电,扫向上官见秋,声音虽不高,却带著一股令人心悸的威严与失望,
  “慌慌张张,未经详查,便妄下论断,甚至贸然动手!
  你六十多岁的年纪,都活到狗身上去了?!”
  “弟子……弟子……”
  上官见秋被这突如其来的严厉斥责震得懵了,脸色瞬间苍白。
  这是师尊第一次对她发如此大的火。
  “为师方才前来之时,已然用神识调阅了天工峰入口及沿途的留影阵法记录!”
  寧负天语气冰冷,“你见到那陈易,仅凭一枚御兽环便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动手,甚至动用杀招!
  宗门规矩暂且不论,你连他出示的、为师亲手赐予王林的隨身信物,都视而不见,质疑其真偽?!
  你眼中可还有尊卑,可还有规矩?!”
  “我……弟子知错了……”
  上官见秋这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她低下头,声音微颤。
  “哼!”
  寧负天冷哼一声,语气带著痛心与严厉,
  “为师平日对你確是过於纵容了!让你被血海深仇蒙蔽了心智,失了冷静判断!
  见风便是雨,如此心性,如何能担得起宗门未来?又如何能为我那上官兄弟报仇?”
  他顿了顿,沉声道:“罚你即刻前往天工峰后山,闭关三年!
  没有为师的命令,不得踏出半步!
  好好给为师反思己过,磨一磨你这急躁易怒的性子!
  若三年后仍无长进,便不必再来见我了!”
  “是……弟子领罚。”
  上官见秋心中苦涩,却不敢有丝毫违逆,深深一拜,转身化作剑光,朝著天工峰后山方向黯然飞去。
  ......
  等到眾人都离去后,天象真人寧负天负手立於峰顶,目光转向云梦真人洞府的方向,忽然开口道:
  “小孤月,看了半天热闹了吧?
  突破了金丹,也不出来见见你寧伯伯?”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洞府的禁制。
  洞府內寂静了片刻。
  天象真人顿了顿,又道:
  “老夫的神识,可不是你师傅和风奇师叔那种金丹后期巔峰能比的。
  你那件云霓法宝的隱匿幻化之能,对老夫无用。
  换件正经衣裳再出来。”
  话音刚落,洞府禁制再次微光一闪。
  云梦真人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峰顶平台。
  这一次,她身上那件流光溢彩的云霓长裙已然不见,换成了一身顏色素净的白色道袍。
  將周身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张清丽绝伦却面无表情的脸。
  她对著寧负天盈盈一拜,语气比面对李无缺和风奇时多了几分真切与恭敬:
  “侄女孤月云梦,见过寧伯伯。”
  “嗯。”
  寧负天微微頷首,目光如电,在她身上扫过,
  “气息凝实,神魂稳固,看来结丹过程很顺利。
  《大梦心经》突破第三层了吧?”
  “是。”
  云梦真人,或者说孤月云梦,平静答道,
  “前些时日,云阳子太师祖出关片刻,隨口点拨了侄女几句,心有所感,便侥倖突破了。”
  “侥倖?”
  寧负天摇了摇头,语气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与告诫,
  “小孤月,伯伯劝你一句,道途漫漫,莫要一味求快。
  当年你母亲的天赋,堪称惊才绝艷,犹在你青霄师祖和摩苦师祖之上,可最后呢?
  还不是困於心魔,走火入魔,落得个道消身殞的下场?”
  他顿了顿,看著眼前这张与故人依稀相似、却更加冰冷的面容,声音低沉了几分:
  “况且,你的天赋,在你母亲面前,也不过如此罢了。
  莫要因此生了骄矜之心。
  远的不说,便是我那天工峰上的关门弟子王林。
  其在阵法一道上的天赋,便胜我当年数十倍,便是比起云阳子师尊年轻时的阵法悟性,恐怕也不弱几分。
  这天下,从不缺天才。”
  孤月云梦静静地听著,脸上並无被比较后的不悦或波动,只是再次躬身:
  “是,寧伯伯教诲,侄女谨记於心。”
  “谨记便好。”
  寧负天目光深邃,
  “你《大梦心经》第三层,需入世炼心,体悟红尘百態、七情六慾,方能圆满。
  当年你母亲,便是卡在这一关,勘不破一个情字,执念深种,最终道心崩毁。
  希望你不要重蹈她的覆辙。”
  “侄女明白。”
  孤月云梦的声音依旧清冷,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
  “行了,暂且在此候著吧。”
  寧负天不再多言,吩咐道,
  “稍后等无缺和风奇调查回来,或许还需借你梦入神通一用,辨一辨那陈易究竟如何?”
  “是,寧伯伯。”
  孤月云梦应下,便静静立於一旁,不再言语。
  峰顶重归寂静,唯有山风拂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