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上方谷
  “鲜鱼来嘍!”
  李无缺將一盘香气扑鼻、汤汁浓郁的金祥鱼端上桌。
  接著一挥手,又添了几道灵气盎然的时蔬小菜,几样晶莹剔透的灵果。
  “李叔这鱼,光是闻一闻,便知是天下一绝,弟子今日真是有福了。”
  陈易做出闻香的动作,一脸享受。
  一旁的云梦真人瞥了他一眼,目光清冷,带著几分不屑。
  陈易余光注意到了云梦的神情,可他此时他不会在意,也不觉得丟人。
  君子应处木雁之间,当有龙蛇之变。
  “行了,你小子,別净挑好听的说。”
  李无缺笑骂一句,在主位坐下,“动筷子吧。”
  “好嘞,李叔。”
  陈易嘴上答应得爽快,却並未先动。
  饭菜上桌,也是长辈先动筷子,这叫先后有序,是规矩,也是尊重。
  反倒是一旁的云梦真人全然不受拘束,伸出玉箸,夹起一块雪白细腻的鱼肉送入口中。
  “云梦,为师这鱼,做得可还合口味?”
  李无缺对云梦真人的行为也不恼,笑著问道,眼中带著一丝长辈的期待。
  “嗯。”
  云梦真人轻轻应了一声,咽下鱼肉,便放下了筷子,目光转向李无缺,神情恢復了惯常的清冷,
  “师傅,徒儿此次前来,是有事相稟。”
  李无缺闻言,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蹙了一下,但很快舒展,依旧温和道:“你说。”
  “徒儿所修功法已至瓶颈,需入世炼心,感悟红尘。
  故想於宗门灵脉外围,自行寻一处清静山峰,另建洞府,独立修行。”
  云梦的声音平静无波,仿佛不是请求,而是通知一般。
  换作寻常人这般,李无缺早就一巴掌將其扇飞了。
  但对於云梦,他只是沉默片刻,目光在对方清冷的脸上停留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语气带著几分复杂的感慨:
  “罢了……雏鸟羽翼渐丰,总要自己振翅,去见识更广阔的天。你既有此心,为师……准了。”
  “多谢师傅。”
  云梦真人当即起身,便要行礼告辞。
  “急什么?”
  李无缺抬手虚按,制止了她,“话还没说完。
  出去独立修行可以,但如今宗门形势你也知晓,並不太平。
  你既已结丹,便该为宗门分担些责任了。”
  他略一沉吟,继续道:“宗门北方,距御兽宗势力边界约数万里之外,有一处名为上方谷的险峻之地。
  此地灵气尚可,地势易守难攻,你便在那里选址建府吧。”
  云梦真人静静听著,没有异议。
  李无缺看著她,语气加重了几分:“谷中及周边,有数家依附我宗的筑基家族。
  大战不远矣,你要留心,莫让他们被御兽宗暗中拉拢了去。
  此外,镇守边境的白语嫣师叔,距上方谷也不远,你替为师多去看望一番。
  她独自镇守多年,颇为不易。”
  “嗯,徒儿记下了。”
  云梦真人应了一声,再无多言,对著李无缺微微一礼,便转身离开了竹舍。
  陈易目送那道清冷背影消失在门外,心中却因李无缺最后那几句话翻涌起来:
  “青云宗和御兽宗居然真的要开战了。”
  云梦离去后,竹舍內的气氛似乎隨之一松,但李无缺的情绪明显低落了些许。
  他拿起筷子,招呼道:“来,陈易,別愣著,吃鱼,凉了便失了鲜味。”
  陈易这才动筷,夹起一块鱼肉放入口中,细嫩鲜甜,灵气充沛,果然非凡品。
  他咽下后,斟酌著开口:“李叔,您这手艺当真绝了,弟子从未尝过如此美味的灵鱼。
  只是……云梦师叔方才,似乎……不太爱吃鱼?”
  他问得小心,带著晚辈的关切。
  李无缺闻言,拿著筷子的手微微一顿,隨即苦笑了一下:
  “云梦啊……她小时候,最喜欢缠著我给她做鱼吃了。”
  陈易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坏了,马屁没拍对地方,戳到长辈心窝子了。”
  李无缺见他神色,摆了摆手,语气带著几分释然与无奈:
  “不必在意,不是你的问题。
  云梦她……自修炼《大梦心经》后,性情愈发清冷孤高,此功法近於无情道,讲究太上忘情。
  如今这般,或许……也是功法影响吧。”
  “太上忘情?这贱人也配?”
  陈易心里吐槽,面上却是鬆了口气,连忙顺著话头,试图转移话题,活跃气氛:
  “李叔,如此佳肴,若无美酒相配,总觉得少了些滋味。
  弟子这里恰好带了些自己酿的粗酒,不知……可否斗胆敬您一杯?”
  “哦?”
  李无缺眉头一挑,来了点兴趣,“你还有酒?藏著掖著做什么,还不快拿出来尝尝。”
  陈易当即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酒罈,正是从殷九娘那里得来的的五花酒。
  他拍开封口,一股醇厚中带著花果清香的酒气瀰漫开来。
  “酒是乡野粗酿,不甚名贵,还望李叔莫要嫌弃。”
  “你小子,”
  李无缺笑指著他,“今日是我请你吃鱼,你倒是客套上了。
  酒好不好,喝了才知道,管它名贵不名贵。”
  “李叔说的是!”
  陈易脸上露出笑容,心中一定,“李叔不拿我当外人,那小子便放肆了。
  这第一杯,敬李叔今日款待之恩!”
  说罢,恭敬地先为李无缺斟满,再给自己满上,双手举杯。
  “好!”
  李无缺端起酒杯,与陈易碰了一下,一饮而尽。
  陈易也仰头喝乾,立刻又为两人满上,双手举杯,神色更添几分郑重:
  “这第二杯,敬李叔为宗门操劳,护佑我等弟子周全!”
  李无缺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暖意,再次举杯饮尽。
  陈易动作不停,第三次斟满酒杯,这次他稍稍压低声音,语气诚挚:
  “这第三杯……敬李叔对晚辈的赏识与回护之恩。
  此恩,陈易铭记於心。”
  三杯酒,三个层次,从客套的感谢,到对长辈功绩的敬重,最后落到个人知遇之恩。
  礼数周全,心意也递进得清晰。
  李无缺听完这第三杯的敬词,脸上的笑容真切了许多,他拍了拍陈易的肩膀,第三次饮尽杯中酒,嘆道:
  “你这小子……心思倒是细腻。”
  三杯过后,酒意微醺,气氛明显热络、鬆弛了许多。
  陈易又陪著李无缺隨意碰了一杯,閒谈几句,见对方眉宇间的郁色消散大半,这才借著渐起的酒意,以更真诚的口吻开口:
  “李叔,不瞒您说,弟子回宗这些时日,所见所闻,深感宗门在您治下,虽有波折,但大体安稳,各司其职。
  能將如此庞大的宗门管理得井井有条,实非易事,您当真是我辈楷模,弟子心中敬佩的楷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