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牛蛋、牛典
  “大胆!逆子!你找死!”
  周玄闻言,瞳孔骤缩,暴怒与惊惧交织。
  他再不留手,右手一抖,一条乌黑髮亮、布满倒刺的刑鞭凭空出现。
  万分之一的灵力灌注之下,鞭身泛起令人心悸的寒光。
  “爹,你要干什么……”
  周元庆后退两步。
  “啪!啪!啪!”
  鞭影瞬间窜出,根本不容周元庆反应,便將他牢牢捆住,吊在半空。
  紧接著,蕴含著怒意的鞭子毫不留情地抽打在他身上!
  “啊——!爹!饶命啊!我是你儿子!你唯一的儿子啊!你怎么因为陈易那个狗东西打我!”
  周元庆发出杀猪般的惨叫,鞭子上的倒刺撕裂法袍,带起道道血痕,瞬间皮开肉绽。
  “儿子?老子没你这种蠢货儿子!”
  周玄一边抽打,一边怒骂,“老子打你,是因为那陈易吗?
  宗主的名字你都敢直呼?
  啊?!老子是打你这张没把门的破嘴!
  你刚才那话要是传到宗主耳朵里,別说你,老子这个战堂堂主也別想当了!
  蠢货!废物!”
  抽了十几鞭,见周元庆已是气息奄奄,周玄才冷哼一声,挥手撤去鞭子,將他扔在地上。
  周元庆瘫在地上,浑身剧痛,但更让他心惊的是父亲话里的意思。
  “爹……您是说……”
  他挣扎著抬起头。
  周玄看著他这副不成器的样子,又是气恼又是无奈,压低了声音,恨铁不成钢地道:
  “动动你的猪脑子!一个筑基期的小杂种,就算有宗主一时赏识,又能翻起什么大浪?
  他马上就要被派去宗门外的灵石矿了,那地方……哼,从上到下,都是大长老的人!
  他这一去,就是羊入虎口,还能活著回来?”
  周元庆原本灰败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爹!您的意思是……他活不长了?”
  “哼,得罪了我周玄的儿子,还想有好日子过?”
  周玄眼中寒光一闪,“放心吧,为父自有安排。我周玄的儿子再怎么废物,也不是隨便什么阿猫阿狗都能欺负的。”
  “爹!我就知道您最疼我了!”
  周元庆顿时忘了疼痛,脸上露出扭曲的快意。
  “少拍马屁!”
  周玄踢了他一脚,“滚去疗伤!然后给老子打熬根基!
  要是下次再突破不了筑基,看老子不打断你的腿!”
  “是是是!爹,我这就去!这就去!”周元庆连滚带爬地跑向静室。
  看著儿子狼狈的背影消失在门后,周玄脸上的怒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精明与算计。
  他挥手撤去禁制,走到洞府窗边,望著远处云雾中若隱若现的几座主峰。
  儿子的话虽然愚蠢,却也不无道理。
  宗主李无缺近来的处境,確实有些微妙。
  大长老曲魂那边,势力扩张得很快……
  “鸡蛋,不能全放在一个篮子里。”
  周玄低声自语,“宗主这边,暂时还不能明著得罪。
  但大长老那边……或许也该適当走动走动了。两头下注,方为稳妥之道。”
  想到这里,他不再犹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不起眼的遁光,悄无声息地朝著大长老曲魂所在的山峰方向飞去。
  .......
  同一时刻,牛典离开周元庆的洞府后,脸上刻意维持的痛苦与卑微迅速褪去,恢復了一片沉静。
  他步履稳健,气息平稳,哪里像是刚刚受过重伤的样子?
  周元庆一个练气期修士,即便含怒出手,又怎么可能真的伤到他这个筑基初期的体魄?
  方才那些红肿、血跡、踉蹌,不过是他精湛的演技罢了。
  既要让周元庆出气,又要让周玄看到他的忠诚与委屈。
  他没有返回战堂住处,而是径直离开了青云宗山门。
  驾起一道不起眼的灰色剑光,朝著西北方向疾驰千余里,深入一片荒莽群山。
  在一处山坳前,他警惕地以神识反覆扫视四周,確认无人跟踪后,才走到一面爬满藤蔓的山壁前,打出数道灵光。
  山壁波动如水面,露出一条狭窄缝隙。牛典闪身而入,缝隙隨即无声闭合。
  洞內是一处约十丈见方的石窟,被收拾得乾净整洁。
  洞顶夜明珠照亮了中央石台上供奉的两块简陋木牌。
  没有名讳,只刻著简单的符號。
  牛典的目光落在其上时,那沉静的眼眸瞬间被无尽的悲慟与刻骨的仇恨淹没。
  他双膝重重跪下,额头抵著冰冷的地面。
  “爹、娘、村长爷爷、翠儿、二狗哥……还有村里的叔伯婶娘们……”
  他的声音嘶哑乾涩,从肺腑最深处挤压出来,
  “牛蛋无能!至今还没能杀了周玄那个老畜生,为你们报仇雪恨!”
  他抬起头,眼中赤红,却无泪水,只有燃烧了百年的恨火。
  “不过你们放心……孩儿没有忘记,一刻也不敢忘!”
  他咬著牙,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泣血,
  “周玄那老畜生最在乎他那个废物儿子。
  孩儿这些年潜伏在他身边,已经在那周元庆日常服用的丹药里,掺杂了断灵散……
  分量极微,无人能察,但日积月累,足以蚀坏他的根基。
  他这辈子……都別想成功筑基!”
  他对著牌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石地上留下淡淡的血印。
  “再等等孩儿……再给孩儿一些时间……”
  牛典的声音渐渐低沉,却更加坚定,“周玄实力强大,孩儿还需等待更好的时机……
  但孩儿发誓,此生必取他性命,以告慰你们在天之灵!
  否则,牛蛋甘受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他保持著跪姿,沉默了许久,仿佛在与冥冥中的亲人沟通。
  百年前,他还叫牛蛋,是凡人村庄里一个顽皮的孩童。
  那一日,周玄还未成就金丹,追杀一名重伤遁逃的魔修至此。
  为了逼出藏匿的魔修,竟毫不犹豫地將整个村庄的凡人作为诱饵。
  惨叫声、哭喊声、魔修最后的疯狂反扑、还有周玄那冰冷俯瞰、视人命如草芥的眼神……成了牛蛋永恆的梦魘。
  他因贪玩在河边摸鱼侥倖躲过一劫,却亲眼目睹亲人和乡亲们化为飞灰。
  周玄事后仁慈地丟下了几枚灵石,便飘然离去。
  或许在他心中,这已是足够的补偿与恩赐。
  可从那天起,牛蛋就死了,活下来的是心中只剩復仇的幽魂。
  他惊喜地发现自己身具灵根,虽然只是中品灵根,但也想尽办法拜入了青云宗。
  资质普通、毫无背景,为了获取资源,他在乙木秘境中不惜偷袭同门、栽赃嫁祸,用尽一切阴暗手段,终於在六十岁那年侥倖筑基成功。
  筑基时引动的天地灵液,他奢侈地耗费了一小部分。
  不是用来巩固修为,而是用来逆转生机,將早衰的白髮容顏恢復至三十许人的模样,甚至强行改变容貌与身形。
  一切只为瞒过周玄的眼睛,能够更近地潜伏到仇人身边。
  他对著牌位重重磕了三个响头,石地上留下淡淡的血印。
  “再等等孩儿……再给孩儿一些时间。
  孩儿发誓,此生必取他性命,告慰你们在天之灵!”
  他保持著跪姿沉默了许久,才缓缓站起身。
  眼中的赤红渐渐褪去,重新变回那个忠心耿耿的战堂护卫。
  最后看了一眼那两块无声的木牌,决然转身。
  山壁合拢,一切痕跡消失。
  驾起剑光返回宗门的路上,牛典想到了那个叫陈易的弟子。
  此子与周元庆已结死仇,背后有宗主做靠山,风头正劲,手段也够狠辣果决……
  “或许可以暗中接触一下。”
  牛典心中盘算著,“敌人的敌人,未必不能成为暂时的盟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