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白语嫣的私事
  白语嫣没有回答,但她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陈易心中瞭然,却没有发怒,也没有趁机提出条件。
  他只是淡淡地拱了拱手:“弟子遵命。”
  陈易答应得乾脆,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应对之法了。
  这事风险太大,接了是必须接的,但办不办、怎么办,那就是自己的事了。
  上面的旨意再严格,到了下面还得看基层怎么执行。
  现在白语嫣明显没有几个可用的基层人手,他拖得起。
  白语嫣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忽然淡淡开口:“当初在北安城击杀骆、俞两家天骄的人,是你吧。”
  陈易心中一颤,她怎么会知道?
  但他面上不动声色,只是拱了拱手:“白师叔,弟子不知道您在说什么。”
  白语嫣没有追问,只是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当时我不在乎。毕竟你此举帮我进一步掌握了北安城。
  不过,现在嘛......”
  她刻意没有把话说完,留了一条尾巴。
  但这点威胁显然还嚇不倒陈易。
  他面无表情地拱了拱手:“师叔,现在怎么了?”
  白语嫣看了他一眼,目光中多了一丝欣赏。
  不是对修为的欣赏,而是对胆色的欣赏。
  在整个青云宗前线,敢在她面前耍心眼、被她点破之后还能面不改色的人,不多。
  她放下茶杯,语气中多了几分认可:“现在也不在乎。”
  陈易闻言,心中鬆了一口气。
  但他面上依然平静,只是站起身,拱了拱手:“师叔若无其他吩咐,弟子便告退了。”
  白语嫣没有回答。
  她像是没有听到陈易的话一般,端著茶杯,目光落在杯中微微晃动的茶汤上,沉默了几息,然后忽然开口问了一句:
  “你想要降尘丹吧?”
  陈易脚步一顿,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他没想到白语嫣会主动提起这件事。
  白语嫣没有理会他的反应,继续开口,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降尘丹不是筑基丹,可以多次服用。
  那东西,一辈子只有第一枚有效。
  以你的灵根资质,就算有降尘丹,也难以结丹。”
  陈易听完,脸上並没有出现白语嫣预想中的失落或不甘。
  他反而像是想通了什么一般,忽然笑了一下,然后拱了拱手:
  “白师叔,您考验了弟子三次,现在可以说您的私事了。”
  白语嫣的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亮光,但很快便恢復了方才的平静。
  她放下茶杯,看著陈易,语气中带著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
  “哦?有这么明显吗?”
  “本来弟子还不確定。”陈易淡淡道。
  白语嫣看了他一眼,没有再绕弯子,直接开口:
  “这次前去毁坏据点之外,还需你替我去一个地方,送一件东西。”
  陈易眉头微皱,没有立刻答应,而是先开口道:
  “师叔先恕罪。按理说弟子不该乱问,但此事关乎弟子性命——”
  “妖兽腹地。”
  白语嫣打断了他,“东西只是一枚留影石。”
  陈易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他没有问那枚留影石里记录了什么,也没有问她为什么要送到妖兽腹地。
  不该问的,他一概不问。
  但他伸出了手。
  “我要一台霸天魔晶炮。”
  白语嫣眉头微皱。
  “我还要您的信物,能在关键时刻保命的那种。”
  白语嫣的手指在茶杯上轻轻敲了一下。
  “降尘丹,一枚。”
  白语嫣的目光冷了几分。
  “二阶上品法器,五件。中品灵石,十万。三阶符籙十张、三阶疗伤丹药……”
  陈易掰著手指头,一条一条地数下去,越数越顺畅,越数越理直气壮。
  “够了。”
  白语嫣的声音不大,但整座寒亭的温度骤然降了数分,连陈易呼出的气息都凝成了一片白雾。
  陈易识趣地闭上了嘴,但目光依然坦然地望著她,脸上写满了“条件摆在这儿,您看著办”。
  白语嫣沉默了很久。
  良久,她缓缓开口:“魔晶炮,可以给。但只有一台,用完要还。
  降尘丹,我现在没有。但事成之后,我可以从宗门库房调。”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那枚龙牙骨戒,目光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像是想起了什么遥远的往事。
  片刻后,她將戒指取下,握在掌心里沉默了一瞬,然后淡淡开口:
  “信物……给你。至於其他条件,事成之后兑现。”
  陈易没有接那枚戒指,而是直接道:“降尘丹,我必须现在拿到。”
  白语嫣眉头一挑:“小子,你说的是库房那枚吧?那是稳定军心的……实际上並没有。”
  陈易闻言,也不纠缠,直接拱手道:
  “那就麻烦师叔找其他人吧。弟子还要为任务做准备,先行告退了。”
  他转身作势要走。
  “且慢。”
  白语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虽然没有降尘丹,但是可以让李清远和你一同前往。”
  陈易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了她一眼,语气中带著一丝意味深长:“师叔这是要陷我於不义?”
  白语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我什么也没说。”
  陈易沉默了片刻,然后拱了拱手:“我答应了。”
  白语嫣將龙牙骨戒和一枚令牌放在桌上,推到他面前:
  “三日后,出发。”
  陈易收好东西,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踏著湖面离开。
  他走后不久,一道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寒亭之中。
  云梦真人一身云霓长裙,站在白语嫣身侧,望著陈易远去的方向,眉头微蹙:
  “白姨,为何一定要这小子前去?我去便是了。”
  白语嫣没有回头,只是望著湖面上渐渐消散的涟漪,语气平淡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意味:
  “你是青云宗的未来。那小子……不过是个有点城府的泥腿子罢了。下去好生修炼吧。”
  云梦真人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白语嫣那副不想再多说的神情,最终还是將话咽了回去,躬身一礼,转身离去。
  寒亭中只剩下白语嫣一人。
  她独自坐在冰椅上,低头看著自己空空如也的手指。
  那枚戴了多年的龙牙骨戒,如今已经不在了。
  她沉默了很久,然后隨手一挥,湖面上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少年和一个少女,在一片陌生的土地上並肩冒险。
  他们穿过密林,越过山川,在月光下分享同一壶酒,在篝火旁背靠背入睡。
  画面中的少女笑得很开心,那是白语嫣从未在人前展现过的模样。
  直到某一日,那个新生的婴儿头上,长出了一对龙角。
  少年和少女对视了很久。
  然后少女转身离去,再也没有回头。
  画面在这里断裂,化作一片散落的光点,消散在湖面上。
  白语嫣望著那片空荡荡的湖面,有些失神。
  她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结婴就在眼前,心魔还是出现了吗?”
  白语嫣顿了顿,目光落在陈易离去的方向,眼神中带著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虽然不知道那日,这小子身上为什么会有你的气息…...可怎么也不来见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