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8章 你不自负,就不是你了
  “阴阳无为,太上忘情?”
  陈易听得一愣,心中满是费解。
  他脑海闪过与云阳子相处的种种画面:
  乾爹会笑著打趣他不够叛逆,顿悟之时默默为他布下护道禁制,直言天下没有不疼晚辈的长辈。
  这般重情之人,哪里有半分无情的模样?
  寧负天一时间也彻底没了主意,低著头沉默了很久。
  忽然他抬起头,看向陈易,眼中闪过一丝光芒,然后猛地朝陈易跪了下去:
  “陈师弟!师傅晚年收你为徒,定然是看重你的!
  求你代为开口,恳请师傅出手救下王林。”
  陈易见状,连忙一个闪身来到寧负天身边,伸手去扶他:
  “哎呀,师兄!你这是做什么?你既是我的长辈,又是我的师兄,使不得啊!”
  寧负天却执意不起,低著头道:“师弟不同意,我就不起来……”
  陈易望著他绝望憔悴的模样,无奈长嘆:
  “誒呀,寧师兄快快请起!王林是我兄弟,又是同乡之人,我陈易绝不会坐视不管的。
  我这就联繫师傅。”
  说罢,陈易也不磨嘰,当即站直身躯,清了清嗓子,朝著云阳子洞府方向运足灵力放声大喊:
  “乾爹!救命啊!儿子要死了!”
  寧负天和云梦瞬间僵在原地,满脸错愕茫然。
  什么玩意儿?不应该恭恭敬敬地去请求吗?怎么直接喊上了?
  陈易懒得理会二人那副目瞪口呆的模样,心里暗道这俩人情商为负数,看不懂他的操作也正常。
  暗中的云阳子看到这一幕,嘴角也是抽搐了一下。
  “好小子,一天净胡扯,净说些不吉利的话。
  不过也好,那王林的儿子身负灵体,就当是提前给易儿赚个人情吧。”
  接著,不等陈易再次呼喊,一道苍老平缓的声音自天际遥遥传来,清晰落入三人耳中:
  “罢了,看在陈易的面上。小天,你和陈易带著王林来我这里吧。”
  寧负天瞬间狂喜,连忙磕头:“多谢师傅!多谢师傅!”
  然后他又转向陈易,连声道谢:“多谢师弟!多谢师弟!”
  陈易摆了摆手:“好了,师兄,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
  二人当即不再耽搁,带著王林,化作两道遁光,朝云阳子的洞府飞去。
  云梦站在原地,看著那三道遁光消失在天际,心中满是震惊。
  她从未想过,素来太上忘情、不问世事的师祖,竟会只因陈易一句话破例出手。
  静静佇立片刻,轻轻一嘆,转身化作白虹,独自返回自己的偏峰。
  ......
  很快,二人落在孤峰前。
  陈易刚站稳身形,面前那面光滑如镜的绝壁便自动向两侧裂开,露出那条熟悉的石道。
  他没有犹豫,扶著寧负天,穿过石道,快步走了进去。
  石室之中,云阳子已经坐在蒲团上,目光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
  寧负天看到云阳子的那一刻,脚下猛地一滯,心中翻涌起百般滋味。
  “师......”
  他张了张嘴,正要躬身行礼。
  但云阳子不给他这个机会,身形一闪,出现在寧负天面前,伸手接过了他怀中的王林。
  寧负天一阵苦涩,愣在原地,双手还保持著方才环抱的姿势,空荡荡地悬在半空。
  云阳子將王林平放在身前的蒲团上,蹲下身,伸出两根手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隨即闭上眼,一缕神识探入其体內,仔细查看了一番。
  片刻后,他睁开眼,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哦?竟然是蚀天阵印。
  没想到还有第二人能参悟这门阵印。可惜......”
  他顿了顿,“对应的上古心法已经失传了,强行催动,掏空了他的本源。”
  寧负天闻言,心猛地揪紧了。
  他颤声问道:“师傅,王林他……”
  云阳子放下王林的手腕,语气依然平淡:
  “此子的本源倒是好补,为师这里有几种天材地宝,可以將其亏损的本源补回来。
  但寿元怕是补不回来了。他燃命燃得太狠,最多还能再活一年。”
  寧负天只觉得眼前一黑,身形晃了晃,几乎站不稳。
  接著,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著几分嘶哑和哀求:
  “师傅!可否有別的办法?
  王林他天赋极高,在阵道上的悟性连徒儿都自愧不如!
  若是给他时间,他日必定能成为我青云宗的栋樑!求师傅救救他!”
  云阳子看著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翻手取出一枚通体流转著温润光华的丹药,递到寧负天面前:“这回天丹你先服下,恢復一下伤势,修復一下经脉。
  你现在的状態,连自身都难保,谈何救別人?”
  寧负天看著那枚丹药,却没有伸手去接。
  他依然跪在地上,低著头,声音中带著几分哽咽:
  “师傅,徒儿错了。徒儿当年不该那么自负,不听您老人家的,以为自己阵法通天,目中无人,如今才会被曲魂小人陷害,最后不得已让王林……”
  他说不下去了。
  云阳子看著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
  “行了。当年的事情,过去就过去了。
  你不自负,就不是你了。
  至於今日之果,也是註定的。不必忧思,这一难,你躲也躲不过去的。”
  寧负天抬起头,看著云阳子那张平静无波的脸,心中又痛又悔:
  “师傅……”
  “行了。”
  云阳子打断了他,“你去吧。儘快將回天丹吸收了,一个月后,再来找我。”
  寧负天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但看到云阳子那副漠然无情的神色,最终还是將话咽了回去。
  他接过回天丹,低下头,声音沙哑:
  “是,师傅。”
  寧负站起身,躬身行了一礼,然后转身,拖著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石室。
  陈易站在一旁,全程没有说话。
  他看到寧负天那副失魂落魄的背影消失在石道尽头,又看了一眼躺在蒲团上的王林,心中很不是滋味。
  说实话,这二人曾经都帮了他不少。
  但陈易没有急著开口,因为他知道,乾爹既然没有直接拒绝,就说明还有转机。
  果然,寧负天走后,云阳子的面容稍稍缓和了几分。
  他看向陈易,目光中带著几分温和,淡淡道:
  “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