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舅舅,想孤吗?
  次日清晨。
  李承乾只带了小顺子和几个贴身的侍卫就出了东宫。
  马车停在了齐国公府的大门前。
  不对,现在已经不能被叫齐国公府了。
  门头上的那块御赐的金字招牌昨天下午就被唐俭给摘走了。
  现在只剩下一个光禿禿的门框,看著格外寒磣。
  大门的两侧,百骑司的人正把守著出入口。
  当带队的校尉看到李承乾后,急忙迎了上来。
  “卑职参见太子殿下。”
  李承乾笑著说道:
  “免礼。孤听说舅舅身子不適,特意带了点补品前来探望。你们李统领没说不让进吧?”
  校尉摇头道:
  “陛下只是下旨將长孙大人软禁在府里,並未严谨探视。殿下请进。”
  “有劳了。”
  歷程背著手,领著提著大包小包的小顺子走了进去。
  整个府邸现在透著一股子萧条败落的淒凉。
  唐俭抄家可真是雁过拔毛。
  院子里那些名贵的盆景,太湖石,甚至迴廊里镶嵌的几颗夜明珠都被抠的乾乾净净。
  李承乾一路摇著头走到后院。
  偌大的府邸,下人已经都被遣散了。
  一路上没有遇到什么人。
  当李承乾推开主臥大门的时候,长孙无忌正披头散髮的躺在床上。
  整个人脸色煞白,眼窝深陷,再也没有了昔日第一权臣的威风。
  听到开门声,长孙无忌费力的抬起头。
  看清是李承乾后,长孙无忌双目瞬间变的通红。
  他现在恨不得扑上去一口咬死这个外甥。
  “舅舅!”
  李承乾一脸关切的坐到床边,
  “您这气色怎么差成这样了?孤看著真是心疼。”
  长孙无忌死死盯著李承乾,半天吐出了一个字:
  “滚......”
  “舅舅都变成这样了,火气还是这么大。”
  李承乾丝毫不生气,转头对著门外招了招手,
  “小顺子,还不把孤准备的东西提进来。”
  小顺子赶紧提著东西摆在了床头旁边的矮几上。
  长孙无忌扫了一眼。
  就这一眼差点让他最后一口气都气没了。
  矮几上摆著一个缺了口的破瓷碗,碗里盛著半碗发黄的酸咸菜。
  旁边还放著两块黑漆漆的粗粮饼子。
  “你......你......”
  长孙无忌指著那碗酸咸菜,手指哆嗦的快出残影了。
  “舅舅別嫌弃。”
  李承乾拿起一块粗粮饼,在矮几上敲了敲,
  “这可是孤在辽东行军时领悟的养生之道。
  大鱼大肉吃多了容易蒙蔽心智,这粗茶淡饭最能修身养性。”
  李承乾把粗粮饼往长孙无忌面前推了推:
  “舅舅现在这处境正適合吃点这个,清心寡欲,延年益寿。”
  长孙无忌气的直翻白眼。
  “对了,光吃这些可还不够。”
  李承乾一拍脑门,
  “小顺子,把昨天孤让你准备的那几样稀罕物打开,给孤的舅舅开开眼。”
  小顺子应了一声,从门外提著三个物件走了进来。
  第一件,是一个破旧不堪的竹编鸟笼,里面关著一只毛都快掉光了的野山鸡。
  那野鸡无精打采地趴在笼子里,连叫唤的力气都没了。
  “舅舅,这叫落魄的凤凰不如鸡。”
  李承乾指著鸟笼,一本正经地解释道,
  “孤特意寻来给您解闷的。
  您以后就安分守己地在府里养养鸡,別再想著往天上扑腾了,天上风大,容易摔死。”
  长孙无忌抓著被角的手,青筋已然暴起。
  第二件,是一大包散发著怪味的药渣。
  “太医院开的偏方,专治失心疯。”
  李承乾贴心地把药渣包放在床头,
  “孤怕舅舅受了刺激脑子不清醒,您每天熬水喝三大碗,保证脑子灵光。”
  长孙无忌的脸色已经从煞白变成了铁青。
  第三件,是一块发霉的烂木头,被雕成了一个无字牌位。
  “镇宅之宝。”
  李承乾把牌位端端正正地摆在长孙无忌的枕头边,
  “舅舅每天对著它反省反省,长孙家百年基业是怎么在您手里败个精光的。
  这可是个力气活,您得用心。”
  “李承乾!”
  长孙无忌终於忍不住了,怒吼一声,
  “老夫跟你拼了。”
  他刚撑起半个身子,结果眼前一黑,又躺了回去。
  “舅舅別激动,气大伤身。”
  李承乾从袖子里又掏出一本线装书,
  “孤知道舅舅心里苦,特意带了本《道德经》,给舅舅念两段,帮您化解化解心中的怨气。”
  李承乾装模作样的翻开书页念了起来:
  “祸莫大於不知足,咎莫大於欲得。故知足之足,常足矣。”
  李承乾念完一句,还停下来做了个註解:
  “舅舅,您听听,老子说得多好。
  人啊,就是不能太贪。
  您说您,国舅爷当著,首辅坐著,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非要跟孤过不去,非要往辽东的军粮里掺沙子。”
  他翻过一页,继续念道:
  “金玉满堂,莫之能守。富贵而骄,自遗其咎。”
  “这句话简直就是给舅舅您量身定做的。
  您看看您那地窖里的金银財宝,守住了吗?最后还不是全便宜了国库?这就是富贵而骄的下场。”
  李承乾句句都在戳长孙无忌的肺管子。
  长孙无忌死死咬著嘴唇,一丝鲜血顺著嘴角流了下来。
  他现在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只能被动的承受著这种精神上的凌迟。
  就在这时,长孙冲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
  他昨天被程处默灌醉后,一觉直接睡到现在。
  刚被留下来的长孙安给喊醒了。
  一听说太子来了,连衣服都没穿好就慌张的跑了过来。
  “殿下!”
  长孙冲直接跪在了李承乾的面前,
  “家父已经落到这般田地,求殿下高抬贵手,给长孙家留最后一点体面吧。”
  李承乾隨手將《道德经》扔在矮几上。
  他站起身看著著跪在地上的长孙冲,又冷冷的瞥了一眼床上的长孙无忌。
  隨后他俯身凑到长孙无忌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舅舅,你是个聪明人。孤今天来就是让你认清现实。
  长孙家已经完了,你长孙无忌也废了。
  不过你放心,只要表哥以后安分守己的给孤当差,你这条老命,孤保了。
  这是孤答应母后的唯一条件。”
  李承乾伸手指了指矮几上的那碗酸咸菜,
  “没有母后的叮嘱,这碗发酸的咸菜饼子就是你长孙无忌最后的断头饭。”
  长孙无忌浑身一震。
  他没想到自己妹妹最后还是保全了他。
  长孙无忌闭上了眼睛,整个人好像苍老了十岁。
  他脑海中的那些念头,在听到李承乾这番话后直接全部消失了。
  李承乾走到长孙冲的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表哥,酒醒了就好好洗把脸。今晚亥时,来东宫见孤。”
  说完,李承乾大笑著离开了。
  长孙冲看著李承乾离去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床榻上默不作声的父亲,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造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