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门不能乱开
  铜环停在沈灵儿脚边。
  祖祠里没人动。
  陈家牌位前的香烧到一半,烟直直往上走。
  外面的白幡还在晃,声音轻得让人心里发紧。
  何川拿著话筒,喉咙发乾。
  他觉得自己现在不是主持人。
  他是误入副本的路人甲。
  陈立看著铜环,又看向沈灵儿。
  “小沈师傅,这东西……真要你开?”
  沈灵儿蹲下,没有碰铜环。
  她先看杨密。
  “娘,能捡吗?”
  杨密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秦正。
  秦正戴著手套,蹲到铜环旁边。
  “先检测。”
  沈灵儿点头。
  “警察叔叔终於聪明一次。”
  秦正手停了一下。
  赵雷在门口憋笑,憋到肩膀抖。
  弹幕已经密密麻麻。
  “秦队:我谢谢你。”
  “她夸人都像骂人。”
  “別笑了,这铜环看著真不简单。”
  民警拿出检测工具。
  铜环表面没有毒粉,也没有针孔。
  秦正这才用镊子夹起来。
  铜环很旧。
  內圈刻著细密小字。
  秦正眯眼看了半天。
  “看不清。”
  沈灵儿伸手。
  秦正没有给她。
  沈灵儿皱眉。
  “你拿反了。”
  秦正:“……”
  他把铜环翻过来。
  內圈的小字对著光,终於露出一行。
  不是现代简体。
  像旧刻法。
  吴老凑近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这是引门文。”
  秦正问:“什么意思?”
  吴老摇头。
  “我只听过,不会读。”
  陈辉被按在旁边,忽然尖声道:“不能读!”
  所有人看向他。
  陈辉脸白了。
  他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
  秦正站起身。
  “你知道?”
  陈辉嘴唇抖了抖。
  “我不知道。”
  沈灵儿看他。
  “你刚才眼睛往祠堂樑上看。”
  眾人下意识抬头。
  祖祠梁木很高。
  樑上掛著一串旧铜铃。
  铜铃蒙著灰,本来没人注意。
  秦正立刻示意民警上梯。
  陈辉挣扎起来。
  “別碰!”
  陈立一脚踹在他腿弯上。
  陈辉跪了下去。
  “你还想瞒什么?”
  民警取下铜铃。
  铃口里塞著一张捲起来的纸。
  秦正展开。
  纸上还是那几个熟悉的字。
  锁开,门至。
  下面多了一句。
  童血引路,铜环归门。
  祖祠里一下静了。
  杨密脸色变了,伸手把沈灵儿拉到身后。
  “什么意思?”
  陈立也怒了。
  “童血?”
  陈辉低著头,不敢说话。
  秦正的声音沉下来。
  “有人让你伤孩子?”
  陈辉慌忙摇头。
  “不是我!不是我!”
  “那人只说,如果沈家小孩来了,就想办法让她碰铜环。”
  “只要她手破了,门就会开。”
  杨密的手瞬间收紧。
  沈灵儿被捏得眨了眨眼。
  “娘,疼。”
  杨密鬆了一点,但没放开。
  她看向陈辉,声音很低。
  “你刚才让灵儿拿匣子,是想划伤她?”
  陈辉急了。
  “我没真想!我就是收了钱!”
  沈灵儿从杨密身后探出头。
  “你收钱收得挺真。”
  赵雷低声道:“这句杀人诛心。”
  陈豆豆躲在林嘉身后,小声说:“妈妈,他比坏人还坏。”
  林嘉这次没有骂他。
  她看陈辉的眼神也冷了。
  弹幕炸开。
  “臥槽,童血引路?”
  “这不是江湖,这是邪门吧?”
  “杨密刚才脸都变了。”
  “沈飞呢?你老婆孩子真被人盯上了!”
  秦正收起纸条。
  “陈辉,你涉嫌参与危害未成年人安全,跟我们走。”
  陈辉腿软了。
  “我真没动手!”
  沈灵儿看著他。
  “我爹说,拿刀的人坏,递刀的人也坏。”
  秦正点头。
  “这话没毛病。”
  陈辉被带出去时,陈家没人拦。
  陈立站在牌位前,脸上没了血色。
  “我陈家,怎么出了这种东西。”
  沈灵儿看了看他。
  “你爹不是不走。”
  陈立抬头。
  沈灵儿指向木匣。
  “他在等人把脏东西挖出来。”
  陈立嘴唇动了动,最后低头。
  “爸。”
  这一次,他没哭。
  只是跪了下去。
  秦正重新把铜环放进证物盒。
  “这东西先由警方保管。”
  沈灵儿摇头。
  “不行。”
  秦正看她。
  “为什么?”
  沈灵儿说:“它不是证物。”
  秦正皱眉。
  “那是什么?”
  沈灵儿想了想。
  “钥匙的一半。”
  祖祠里又静了。
  吴老声音发涩。
  “另一半呢?”
  沈灵儿低头看羊皮图。
  她把半张图摊开。
  图上画著几条街巷,还有一个像门又像台口的標记。
  標记旁边,有一只很小的鸟。
  吴老看见那只鸟,手一抖。
  “戏楼。”
  陈立也愣住。
  “这是东街老戏楼?”
  吴老点头。
  “二十年前,沈先生来陈家那天,就是从老戏楼过来的。”
  秦正立刻问:“老戏楼现在在哪?”
  陈立说:“拆了一半,剩下的后楼还在。”
  何川一听“戏楼”,心里咯噔一下。
  他看嚮导演。
  导演的脸也白了。
  因为节目组明天第三项职业体验,刚好已经定好。
  民俗戏曲后台帮工。
  地点就是东街老戏楼。
  何川艰难开口。
  “那个……秦警官。”
  秦正看他。
  何川咽了口唾沫。
  “我们节目组明天的任务点,好像就是那儿。”
  祖祠里所有人同时看向他。
  赵雷张了张嘴。
  “何老师,你们节目组抽任务,是不是请锁门人当策划了?”
  白思思狠狠踩了他一脚。
  但没人笑。
  直播间弹幕直接爆炸。
  “节目组你们是真能抽啊!”
  “昨天开锁,今天丧葬,明天老戏楼,这叫普通生活挑战?”
  “这节目改名吧,《沈灵儿去哪儿,案子就去哪儿》。”
  秦正看嚮导演组工作人员。
  “任务谁安排的?”
  工作人员赶紧解释。
  “提前一个月就定好了。”
  “老戏楼那边是非遗合作点,流程都备案过。”
  秦正脸色没有放鬆。
  “备案资料给我。”
  沈灵儿盯著羊皮图。
  她忽然说:“不是节目组选的。”
  何川一愣。
  “什么意思?”
  沈灵儿抬头。
  “是有人让你们选的。”
  导演脸色一变。
  “这不可能。”
  沈灵儿指著羊皮图边缘。
  “这张图缺的那一半,有节目组路线。”
  导演愣住。
  秦正立刻拿过节目组明日行程表。
  行程表上,老戏楼、东街、陈家老宅、城西三清观,几个点连起来,正好能补齐图上的半个圈。
  秦正的眼神沉了。
  “有人提前知道节目路线。”
  何川头皮都麻了。
  “我们內部资料泄露?”
  沈灵儿摇头。
  “不一定。”
  她看向摄像机。
  “你们自己天天直播。”
  何川:“……”
  好有道理。
  无法反驳。
  赵雷低声道:“现代钓鱼,主打一个公开透明。”
  秦正沉声道:“从现在开始,明日老戏楼任务取消。”
  导演立刻点头。
  “取消!马上取消!”
  沈灵儿却说:“不能取消。”
  杨密低头。
  “灵儿。”
  沈灵儿看著那只小鸟標记。
  “他们等爹来。”
  “爹不来,他们就会换地方等。”
  秦正问:“你想去?”
  沈灵儿摇头。
  “我不想。”
  眾人鬆了半口气。
  沈灵儿又说:“但他们想让我去。”
  半口气又卡住了。
  杨密蹲下,看著她。
  “不去也可以。”
  “妈妈带你回家。”
  这句话落下,活动空间安静了。
  沈灵儿看著杨密。
  她很少这么安静。
  过了几秒,她伸出小手,摸了摸杨密的脸。
  “娘,你怕了。”
  杨密没有否认。
  “嗯。”
  沈灵儿眨了眨眼。
  “我也怕。”
  全场一怔。
  直播间弹幕停了一瞬。
  那个从开播到现在懟天懟地、抓贼开锁、吹嗩吶送人的小魔丸,第一次亲口说怕。
  杨密眼眶一下红了。
  沈灵儿却又补了一句。
  “但我更怕爹回来骂我没出息。”
  杨密:“……”
  刚升起来的心疼,又被沈飞隔空打断了。
  赵雷喃喃道:“沈先生人没来,压迫感一直在。”
  秦正沉默片刻。
  “如果去,必须由警方布控。”
  沈灵儿点头。
  “还要带吴爷爷。”
  吴老一怔。
  “带我?”
  沈灵儿指著旧哨片。
  “那里有我爹吹裂的声音。”
  “你听过老规矩。”
  吴老看著她,慢慢点头。
  “我去。”
  秦正又问:“铜环呢?”
  沈灵儿伸手。
  “不放你那。”
  秦正皱眉。
  “这不合规。”
  沈灵儿说:“放你那,他们会抢。”
  秦正问:“放你这就不会?”
  沈灵儿抬起下巴。
  “他们抢不过我。”
  秦正:“……”
  这个理由很囂张。
  但现场竟然没人反驳。
  陈豆豆还小声补了一句。
  “我信。”
  林嘉把他嘴捂住。
  秦正最终折中。
  “铜环装入证物袋,由杨小姐暂时保管,警方全程录像。”
  杨密接过证物袋。
  袋子很轻。
  她却觉得手心发沉。
  沈灵儿看著那枚铜环。
  忽然,她手腕上的铜钱又轻轻响了一下。
  叮。
  这一次,所有人都听见了。
  铜环在证物袋里跟著转动半圈。
  停下时,內圈原本看不清的小字,正好对著镜头。
  秦正拿灯一照。
  那行字终於完整露出。
  门在戏台下。
  凤鸣三声开。
  吴老脸色瞬间白了。
  何川看向他。
  “吴老,凤鸣三声是什么意思?”
  吴老喉咙动了动。
  “百鸟朝凤最后三声。”
  他看向沈灵儿。
  “也就是说,想开那扇门,得有人在老戏楼吹完百鸟朝凤。”
  祖祠里,所有目光都落在沈灵儿身上。
  杨密把证物袋握紧。
  “不能吹。”
  沈灵儿没说话。
  她只是低头,看著那枚旧哨片。
  片刻后,她小声道:“娘。”
  杨密低头。
  沈灵儿说:“我爹当年,可能就是在那里吹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