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他在等什么?
  短髮女人也是。
  她原本正拿著杯子。
  杯口距离嘴唇还有不到两厘米。
  正常来说,一个人拿杯子的动作,如果没有外力打断,要么继续喝,要么放下。
  可就在荷官收牌前的一瞬间,她的手停了。
  杯子停在半空。
  停得极短。
  短到连她自己都像是没有意识到。
  短到如果不是沈灵儿先说出来,所有人都会把那一点停顿当成监控画面压缩后的卡顿,或者一个人喝水前很自然的犹豫。
  另外两个男人也一样。
  一个正在整理袖口。
  一个正把面前的筹码往左边挪。
  可每一次荷官进入收牌动作前,他们都会出现同样短暂的停顿。
  非常短。
  不到半秒。
  可四个人。
  却在同一个流程节点前,出现了相似的“停”。
  监控室里的空气,一下子冷了下来。
  刚才那些嘀嘀的设备声、工作人员敲键盘的声音、画面切换的提示音,仿佛都被这不到半秒的停顿压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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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雷头皮一下麻了。
  他盯著慢放画面,看著灰衣男人那只停在筹码边缘的手,喉咙动了动。
  “他们是在等什么?”
  没人立刻回答。
  陈师傅的表情已经变了。
  他刚才还只是以专业荷官的角度,判断这些人的手法干不乾净。
  可现在,他也意识到不对劲了。
  如果说一个赌客偶尔停顿,是正常。
  两个人偶尔停顿,也可以解释为巧合。
  可四个人,在不同牌桌,在相同流程节点前,都有这个细微停顿。
  那就不是巧合。
  那是习惯。
  或者说,是训练。
  沈灵儿没有看赵雷。
  她盯著屏幕。
  小脸在监控室冷白色灯光下显得比平时更安静。
  “等牌死掉。”
  四个字落下。
  何景言的脸色终於变了。
  他原本还保持著何家少爷那种极稳的表情管理。
  可这一刻,他眼神里那点压住的震动,再也藏不住。
  陈师傅低声道:“死牌区?”
  这三个字一出来,监控室里几个工作人员也下意识看向屏幕。
  赌场里每一局使用过的牌,不会再参与当前游戏。
  按照流程,会被荷官收走,送入指定区域,等待后续处理。
  对於外行来说,那只是“打完的牌”。
  可对於赌场风控来说,那叫死牌。
  死牌已经不能再改变牌局。
  也正因为如此,大多数人不会继续关注它。
  贏的人看筹码。
  输的人看下一局。
  围观的人看热闹。
  很少有人会盯著死牌区。
  梁叔立刻看向工作人员。
  “调死牌区角度。”
  工作人员手指飞快敲击键盘。
  主屏一分为二。
  左侧是原来的赌桌全景。
  右侧切换成赌桌侧方的监控角度。
  画面放大。
  清晰度提升。
  荷官每局结束后,会按照流程把牌收拢,確认牌面,送入指定区域,再进入下一局准备。
  一切看起来依旧正常。
  没有人碰牌。
  没有人换牌。
  荷官动作也没有异常。
  灰衣男人的手没有越界。
  短髮女人的杯子也只是停了一下。
  另外两个男人更是连死牌区的方向都没看。
  他们看起来完全无辜。
  甚至比普通赌客更乾净。
  赵雷盯著画面,越看越懵。
  “没有人碰啊。”
  白思思也微微皱眉。
  “如果没人碰牌,那他们等死牌干什么?”
  陈师傅没有说话。
  他目光死死盯著荷官收牌的手。
  可他也没看出问题。
  荷官手法標准。
  没有夹牌。
  没有藏牌。
  没有多余动作。
  连收牌后放入死牌区的角度都很规整。
  梁叔沉著脸,看向旁边工作人员。
  “再慢一点。”
  画面继续放慢。
  荷官的手像被拉长了时间。
  牌面归拢。
  手指压住边缘。
  推入死牌区。
  旁边工作人员经过。
  客人整理筹码。
  一切都被拆成一帧一帧。
  可问题仍然像藏在画面之外。
  看不见。
  摸不著。
  偏偏又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对。
  就在这时,沈灵儿忽然指向画面边缘。
  “不是他们碰牌。”
  眾人一怔。
  她看著那几个赌客。
  “他们在看谁能碰牌。”
  监控室里,空气再次凝固。
  赵雷只觉得后背都有点凉。
  他听懂了一半。
  但正是这一半,最嚇人。
  何景言低声道:“荷官?”
  沈灵儿摇头。
  “不是这个荷官。”
  梁叔皱眉:“那是谁?”
  沈灵儿没有急著回答。
  她的小手指向屏幕另一侧。
  那里,是一名负责桌边清理和辅助服务的工作人员。
  男人三十岁左右。
  身形不高。
  穿著整洁的深色制服。
  胸牌在监控里看不清名字,只能看见他每隔一段时间会经过不同赌桌。
  他帮客人收走空杯。
  整理桌边纸巾。
  確认椅子位置。
  偶尔弯腰捡起落在地上的小票。
  有时候跟荷官短暂说一句什么。
  有时候只是从赌桌旁边经过。
  这样的人,在赌场里太多了。
  因为赌场不是只有荷官和赌客。
  还有服务人员。
  兑换区工作人员。
  每一个岗位都像机器里的小齿轮。
  平时很难被客人真正注意。
  赵雷看了半天。
  “他?”
  沈灵儿点点头。
  “他每次经过,他们的手就很乖。”
  “没有经过的时候,他们像客人。”
  “经过的时候,他们像上课。”
  赵雷听得一阵发毛。
  像上课。
  这个比喻太奇怪。
  可又莫名贴切。
  屏幕上,四个贏钱的赌客,在那个工作人员靠近时,確实都呈现出一种细微的“等”。
  不是抬头看他。
  不是跟他说话。
  不是用眼神交流。
  甚至没有明显朝他偏头。
  可他们的动作会变规矩。
  会收住。
  会停在某个位置。
  何景言立刻看向梁叔。
  “查这个人。”
  梁叔已经脸色发沉。
  他看了一眼画面,声音压得很低。
  “阿东。”
  “入职四年。”
  “外围服务岗。”
  “平时没什么问题。”
  这句“平时没什么问题”,在此刻听起来尤其刺耳。
  如果是一个平时就有问题的人,反而不难查。
  难的是这种人。
  工作四年,像一颗没声音的螺丝钉。
  谁都知道他在。
  但谁都不会多看他一眼。
  何景言声音冷了下来。
  “越没问题越要查。”
  他说话时,语气並不高。
  可旁边几个工作人员明显都绷紧了。
  这已经不是普通风控预警。
  这是何景言真正动了怒。
  沈灵儿却又开口。
  “他不是给答案。”
  眾人一怔。
  何景言立刻看她。
  “那他做什么?”
  沈灵儿眨了眨眼。
  “他给节拍。”
  赵雷下意识重复:“节拍?”
  沈灵儿点头。
  “什么时候该下大。”
  “什么时候该收。”
  “什么时候换桌。”
  “他们不是每局都贏。”
  “他们是在该贏的时候贏。”
  监控室里,这一刻安静得只剩设备运转的低响。
  这句话太直白。
  也太冷。
  不是每局都贏。
  是在该贏的时候贏。
  赌场最怕的不是赌客一直押中。
  因为一直押中太假。
  太容易暴露。
  真正可怕的是,有人知道什么时候该出手。
  小输几局。
  小贏几局。
  偶尔停下。
  偶尔换桌。
  像普通赌客一样有来有回。
  可每一次真正加注时,都踩在正確节点上。
  赵雷喃喃道:“这不就是……精准打击?”
  白思思脸色也沉了些。
  “如果他只给节奏,那就很难抓。”
  陈师傅低声道:“可是只靠节拍,怎么能保证贏这么多?”
  他是专业荷官。
  他很清楚赌场游戏的规则。
  百家乐也好,骰宝也好,都不是单靠“什么时候下”就一定能贏的东西。
  除非这个节拍背后,还有其他信息。
  比如牌靴状態。
  比如某个流程节点。
  比如某些本不该被外部赌客知道的內部变化。
  何景言的眼神彻底沉下来。
  如果沈灵儿说的是对的,那这就不是普通出千。
  而是有人利用场內节奏、牌靴信息、或者內部流程中的某个可预测节点,给外面的人提供“下注时机”。
  这比普通作弊更麻烦。
  因为表面上,没有人违规碰牌。
  没有人交换筹码。
  没有电子设备。
  没有明显暗號。
  一切都藏在“什么时候该做什么”里。
  它不像一把刀。
  更像钟錶里被人拨慢的一颗齿轮。
  你看不见它错在哪里。
  但整个时间都被它带偏了。
  沈灵儿看著屏幕上的牌桌。
  “因为他们不赌每一把。”
  她指著盈利曲线。
  “他们在挑可以贏的把。”
  赵雷盯著那条曲线。
  那条线並不是直直往上。
  它有起伏。
  有回落。
  有停滯。
  可整体方向稳定得嚇人。
  每一次较明显的上扬之前,都对应著某个时间点。
  之前没人觉得那些时间点特別。
  可现在,阿东的身影被叠进去以后,一切都变了。
  赵雷低声道:“这不就是……不跟运气玩,只跟漏洞玩?”
  沈灵儿看他一眼。
  “你今天聪明了一下。”
  赵雷本来紧张得头皮发麻。
  听到这句,还是下意识挺胸。
  “谢谢老师。”
  白思思:“……”
  她忍不住看了赵雷一眼。
  这种时候你还要捡夸奖?
  何川在旁边也是哭笑不得。
  但笑意很快又被凝重压下去。
  因为屏幕上的东西,已经越来越清楚了。
  梁叔已经让人调取阿东下午所有行动轨跡。
  很快,屏幕上出现多角度回放。
  阿东在不同赌桌之间穿行。
  端走空杯。
  弯腰整理座椅。
  和荷官短暂交流。
  替客人指引方向。
  从主通道走到侧通道。
  再从休息区附近绕回大厅。
  动作全部正常。
  每一个动作单独拿出来,都挑不出问题。
  他没有朝那四个赌客做手势。
  没有刻意停留。
  没有用手摸耳朵、领口、袖口之类容易被判断为暗號的位置。
  他也没有和他们任何一个人有直接交流。
  甚至有时候,他离赌桌还有三四米远。
  可当工作人员將他的行动轨跡和那四名赌客的下注波峰叠在一起时,所有人都沉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