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我什么时候说要给你们上课了?
  寂静!
  除了寂静,还是寂静!
  李承乾等人目瞪口呆,望著上方那一席青衣,內心的震撼达到了此生最顶点。
  不知为何,不明其义。
  可隨著陈怀安的话音落下,一眾少年只感觉头皮发麻,內心的热血奔腾不息。
  这是何等气魄?
  是何等的壮志?
  “先......先生。”李震喃喃自语,“所以,您不是不气,不是不恼,更不是不想爭。”
  “您想爭的,从来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公道,而是天下人的公道?”
  “是的。”陈怀安欣慰道:“所谓读书,本该如此。”
  “你討厌它,没关係,大家都討厌它。”
  “可为什么大家又都要去读?因为它只是一个工具,帮你实现阶级跨越,实现心中理想的工具!”
  “工......具?”
  李承乾低头,看向手中的书籍,有些茫然无措。
  “没错,就是工具。”陈怀安重新坐下来,耐心解释道,“就像大唐的农民需要耕地,是不是要用到耕牛?用到犁?”
  一群少年不由点头。
  唐河上若有所思道:“我记得大唐的律法规定,严禁任何人宰杀耕牛,目的就是为了让百姓有耕牛耕地。”
  “如果没有了耕牛,就没办法耕地了。”
  “先生的意思是,耕牛其实也是一种工具,百姓必须要用到它来耕地。”
  “而圣贤书,或者说学识,其实也是一种工具?一个......用来跨越阶级的工具?”
  “难道不是吗?”陈怀安反问。
  眾人面面相覷,疑惑不已。
  至今为止,还从来没人跟他们说过这样的话。
  如此直白,却莫名让人觉得好像有理。
  程处默开玩笑道:“先生,既然如此,我们好像没必要读书了啊?”
  “毕竟读书只是为了实现阶级跨越,我们......我们好像已经快到顶了。”
  “处默!”李震等人大惊失色,连忙给程处默使眼色,让他闭嘴。
  虽然说程处默说的是事实,但这种话是能说的吗?
  程处默挠挠头,似乎也明白了自己的话不妥,低头道:“抱歉,先生,是学生不对。”
  “你有什么不对啊?”陈怀安又问。
  “啊?”程处默有些茫然,见大家都盯著自己,支支吾吾地说,“我说错话了,不应该仗著祖辈余荫,便说出读书无用的话。”
  “不!”陈怀安平静道:“你说得对!”
  “这就是现实!”
  “別人穷极一生无法得到的东西,你们生来就已经拥有,这是你们应得的!”
  “因为你们的父亲、祖辈曾立下汗马功劳,无数次於血色平原反覆衝杀,斩將夺旗,用命换来的。”
  “你们应该为之自豪,而不是说自己错了!”
  一眾少年沉默下来,心中五味杂陈。
  程处默红著眼眶,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话来。
  陈怀安环顾眾人,语气放缓:“当然,你们想过没有,工具终究只是工具。”
  “耕牛再强壮,若农夫不肯下地,田里照样长不出庄稼。”
  “你们生来就在山顶,但山顶的风,最是容易把人吹得晕头转向。”
  “若只躺著吃祖辈的功劳,三代之內,必成废物。”
  李承乾正色起来,不知为何,他总觉得陈怀安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若有若无地瞟向他。
  似乎就是专门跟他说的。
  陈怀安淡淡道:“大唐的爵位,传不过三代的大有人在,为什么?因为后人只记得自己应有荣华富贵,却忘了荣华富贵是怎么来的。”
  “你们读书,不是为了从山脚爬到山顶,你们已经在山上了。”
  “读书,是为了让你们站在山顶的时候,不摔下去。”
  “是为了让你们看得更远,知道山外还有山,知道这天下还有无数人连山脚都摸不到。”
  唐河上喃喃道:“所以......先生教我们读书,不是教我们爭名逐利,而是教我们......”
  “教你们配得上自己拥有的一切。”陈怀安接过话头,“世间万般,能有几事如你心意?”
  “若因不喜,便不做,由著自己性子来,那不是一个男儿该做的事。”
  “身为七尺男儿,应当明知困难,自觉不喜,却依然笑著大步往前。”
  陈怀安嘴角微微勾勒:“你们想想,你们的父辈当初在战场上衝杀,面对无数刀光剑影,踏过尸山血海,骑马冲向万千敌军,他们当时怕不怕?”
  “我爹说他不怕!”程处默认真道。
  李震乾咳:“我爹也说过。”
  “他们吹牛逼呢。”
  陈怀安毫不客气道:“在战场上,任你武艺多高强,有多勇猛,天生神力也好,用兵如神也罢,只要上了战场,一箭、一刀,或者其它,轻而易举就能被夺走性命。”
  “大家都是人,没有谁会真的不怕。”
  “可他们为什么依然敢衝上去呢?”
  陈怀安严肃道:“因为恐惧,是藏在人身体最深处的本能,而勇气,则是人生命中的最高讚歌!”
  “他们怕死吗?”
  “怕的,不过他们还是衝上去了。”
  “一次又一次地衝上去了。”
  “他们用命打下了偌大的家业,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儿子、孙子,不再遭受他们遭受过的苦难,面对他们所面对的危险,克服他们所克服的恐惧。”
  “若你们整日只知道玩耍,对得起你们的父亲吗?配得上未来所要继承的一切吗?”
  学堂內鸦雀无声,一群大唐顶尖勛贵子弟,头一次感觉有些无地自容。
  相比他们父辈所经歷的一切,他们如今的生活简直太美好了。
  有最好的先生教导,有最好的环境学习,有每天不重样的吃食。
  而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父辈用命换来的。
  “先生,我们错了!”
  李震诚恳道:“我以后再也不贪玩了,我一定好好读书,让自己配得上自己拥有的一切。”
  “先生,上课吧。”
  其余少年没有说话,但却都睁著明亮的眼睛看著陈怀安。
  陈怀安很欣慰:“你们有这样的觉悟,我很欣慰。”
  “不过,我什么时候说要给你们上课了?”
  眾人:?
  “......”